外婆别咿咿呀呀学我娘(第9/10页)

“对对对,来得正好。”剩下一个男的随声附和,他圆脸,且长着不少疙瘩。

李绵阳坐下来,笑得更紧。

你诺诺地退一步,迅速地望一眼石静,然后又前进两步,稳住,站了好一会儿。

“来嘛来嘛,快坐下。”

“你们玩吧,今儿个没带钱。”你缩缩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李绵阳你借他点。”

“还借?我已经借他不少了,”他对着圆脸说,“这次轮也轮到你了。”

“借你多少呢?”圆脸对你说话时你看到他脸上的疙瘩松松紧紧。

你不知道打了多少圈,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令你心惊,响了八次,没人接听。你要起身时司徒绿就近抓起床头的电话,说:“喂,喂?什么?—你找谁?刘福贵?—我们这有谁认识刘福贵?没有?—没有,我们这没这个人。”挂断电话时她嘀咕说莫名其妙。然而,他们仍然不动声色,没一句话。

接下来的噼里啪啦间你听见石静喊两次该回家了,但均被司徒绿拉回来。你记得那时候你打出去一张九饼,抬头的瞬间你看到司徒绿扫你们一眼后神秘地对石静说给你看样东西,紧接着,她们就背靠着你们了;司徒绿低头时,这么远的距离,你一眼看见了她后脖颈上那颗明显的黑痣。你输光前,他们突然问几点了。李绵阳说:“糟了糟了,我把表给丢了。”

最后,你站起身说我该走了。他们没拦你,更没再借给你钱。走到门口,你回头看一眼,她们还在背对着你们,紧接着,你装作浏览房间的样子后盯着他们说:“我回家拿钱,一会就来。”你知道,没人相信你,你也不信。那一刻,你突然想到了死,莫名地。后来,连你自己也惊讶。

你出门穿过庭院,跳过铁门左转,没几步,停在岸边,轻风吹,水中月在破碎。没多久,有脚步声渐近,然后,你听到那永不疲倦的声音。“你走得真急。”司徒绿走上来,与你的肩并齐。

“你刚才跟李绵阳去哪了?”

“你怎么跑出来了?”

“你管我,”她撅嘴说,过一会她问你,“拿到了吗?”

“还没。”

“怎么那么慢。我告诉你,在你拿到之前我是不会同意的。”

“看到它了,差点就拿到了。”

“看到了你还不拿来?”

你不自觉地皱眉,风停了,圆月起伏一下恢复平静。你抬起头,有更多的星星伴着,也许这本身就是错的,你想。没多久,你语速极快地说:“你听我解释,虽然我表哥经常不在家,但我好不容易才进去的,而且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都是灰尘,很难找到的。你不信?真不信?好好好,你别着急,我全都告诉你,我把我从进门到出门遇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听我说—”

那天,我刚进门,看见我外婆坐在堂屋门前的马扎上。她的身体堆在那里,肥胖的影子跨进门。紧接着,那条狗带响铁链走出再回窝。我转身踢开蜷缩的花猫,径直往前院去。左边是二舅家堂屋的山墙,我在前院绕个大圈后才掀开门帘走进二舅家的堂屋。即使开着窗,也抵不住屋内的阴暗、荒凉。方桌和两边翻卷着海绵的沙发都布满灰尘。我转脚进东间,空旷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靠着山墙横放,也布满灰尘。我看见我在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走着,直到窗台,窗台支着表哥表嫂的婚照,空空地看了不久,我拿起相框。我看到了那个黑色的檀木盒子,没有灰尘。我捣鼓了不短的时间才打开,里面是个小一圈的檀木盒子,我再次慌张地弄开,里面竟然还是又小一圈的檀木盒子,我疯了,还要打开时,突然有人钻进来。我慌忙阖上最外层的盖子并继续让相框遮住盒子。等他的脸适应光线以后,我辨出二舅那张棕铜色的脸。他进来后,肩膀猛地一抖,冷冷地看我,蠕动着黑紫色的唇,牙齿噔噔响,然后低声斥道:“谁让你进来的!”目光里饱含惊惧、愤怒,“赶紧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