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别咿咿呀呀学我娘(第8/10页)
他的双手被手铐连接着搁在横板上,左手腕光秃秃的,他突然挣扎着,审讯椅哐当当直响,他喊起来:“我的表呢?我的表呢?”他竟然想不起是掉在河里、车里、路上还是被他们搜走了。或者丢在外婆屋里,他想。
刘婕慵懒地扫他一眼,没吭声,后来扭腰时重重地“嗯”一下,像是在咽唾沫。他停下不久,又继续喊,但没问那块电子表的事,他说:“不还给我表也行,你们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老刘回来时,帽子玩手上,坐下时顺手搁桌角,并且打开保温杯,悠闲地品一口并看一眼旁边的刘婕后才说:“姓名。”
“能不能给口吃的,饿死我了。”
“姓名。”
“我说能不能给口吃的,饿死我了。”
“姓名。”
“不给东西吃,给口水总可以吧。”
“姓名。”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怎么还问?”
“姓名。”
“好吧,”他说,“王来福。”
然后,接下来是出生、籍贯、工作单位、住址、身份证号。他停下来,又呷了一口水,准备继续时,第一个穿黑西装打红领带的人走进来,俯身耳语很长时间,以致王来福都焦躁起来,接着,莫名的紧张和不安愈来愈强,这是他之前预料到的。但他表面上却表现得异常镇静,连惯常的膝盖抖动都忍住。尽管他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最后还是告诉了他们。他说:
“我先告诉你们出事之前我第一次去陈伟家吧,那次闹得还挺不愉快,我都告诉你们。”
“那你就把详细过程讲讲。”
王来福说话时,老刘转脸看了多次笔录,等他讲完,并且她也写完后,他接过笔录看一遍,又抬头看王来福,说:“现在向你读一下这段笔录,你听一下与你讲的是否相符?”接着,他起身读着,读得生涩、坚硬,像一条直行且多次直角拐弯的柏油路。
“我的衬衫能不能借你?”
然后,李绵阳走近,像是低声絮语,喃喃地说衬衫能不能借你—能不能借你—借你—你—你接过他递来的衬衫穿身上,身体暖和不少。
你裹紧衬衫加快步子。他走在前面,你不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你想即使问他他也不会说,但你能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这样想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你,你满面疑问,他没做什么动作又衔接刚才的脚步走。现在你和他正穿过一个小树林,林边的院落开始亮灯,天要黑了,并且,空气潮湿阴凉。路上散着零星的肥叶和枯枝,你们继续走,前面的树像云影一样移动。现在,在光线的范畴里这是一个黎明似的傍晚。你看到狗时,两人都出了树林,河流往西北方向走去,水面逡漾。穿过土路,面前是土墙,不高,但足以挡住他们,沿墙根走,不远是紧闭的大铁门,原本的绿漆剥落得不成样子,锈迹斑斑的。你们又绕了一圈,没找到豁口。又回到铁门前,试着推它,竟打开了仅能低头穿过的小门。院子里荒草丛生,梧桐树茂密,宽大的树叶发了黄。堂屋开着门,透过窗户能看见橙色的灯光,并在院子里投射出一小块黄平面。
你们进了门,这么大的房间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矮方桌和几把旧椅子,床头的桌子上搁着个鲜红的电话,像是要跳起来;剩下的几乎全是空地,给你荒凉的感觉。有四个人,两男两女。两男人穿着背心。女人坐在床上弄头发,长发那个扭头时,你心里一惊,是石静;短头发那个只看见侧脸,但足以辨认,你更惊讶,你同样认识,她叫司徒绿,你猜测她抄了近道,但仍旧疑惑。一进来,他们说李绵阳你的T恤真搞笑。然而李绵阳却活泼起来,完全不像先前的样子,笑的时候他的脸像没了瓜子的向日葵。
“来来来,你们来得正好,来一圈?”其中一个男的说,他脸部瘦削,张嘴时露出红色的牙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