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翻译集(第32/42页)

我所见得到的答案是,这是与阶级有关系。阶级造成一个渊谷,一种隔绝,最好的人情的流通丧失在这上面。造成这死性的并不是中等阶级的胜利,而是中等阶级那“东西”的胜利。

我是一个从劳动阶级里出身的人,每当我和中等阶级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的生命的震动受到克损。我承认他们多半是有趣味,有教育,很好的人。但是他们刚正止住我的一部分不让工作。那一部分非得丢在一边。

既然如此我又何以不和劳动的人们同住呢?因为他们的震动是在另一个方向欠缺的。他们是窄,不过还是有深度有热的,比起来中等阶级是宽而浅,又没有“热”。简直没有热的。顶多他们拿情感来替代,这是中等阶级的伟大的积极的“情”。

但劳动阶级在观念与意见上是逼窄的,在智识上也是窄。这又造起了一个牢房。一个人不能完全归属于一个阶级。

但我在此地意大利,比方说,在我与替这别墅的场地做工的农人们之间,我倒觉得有某一种沉默的接触。我和他们并不相熟,除了早晚说声好简直不和他们说话。他们也不是为我工作;我不是他们的主人。

但他们却是真正的造成我的氛围,也是从他们我接受到人的通流。我不要和他们同住在他们的村舍里,那又将是一种牢房。但我要他们在着,在这地方,他们的生命和我的一同进行,他们的活着于我有一种关连。我并不把他们过分说得好。那种无谓是够了的!这比到叫学童们意识的说胡话还不A。我不期望他们在这地面上造成什么乐土,现在或是将来。但我却愿近着他们过活,因为他们的生命是还流着的。

现在我多少明白了,为什么我不能跟着贝莱Banrie或是威尔思的脚印走,他们俩也都是从民间出身,都是这样的成功。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在世界里往上升,甚至于不能更多享一点名,多得一点钱。

我不能把我从我自己的阶级转移到中等阶级。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我的热情的意识和我与我的同类与牲畜与地土间的深厚的血液的关连,能换到的只是那单薄的虚伪的智识上的自大,因为心灵的意识一经孤立以后所留存的无非是那一点了。

(原载:民国十九年六月十日《新月》第三卷第四期)

半天玩儿

赫胥黎 著徐志摩 译

是个星期六下午,好天。伦敦在晴霭的春阳中美丽得如同想象中化生的一座城市。光是金的,阴是蓝与紫的。怀着不可制止的希望,公园中的烟煤熏黑了的树都在舒豁着青条与绿叶,新来的青绿是不可信的新鲜,漾着光亮,在空中浮着,看来这些稀小的嫩叶是从一个虹霓的正中那一环莹碧上割剖得来的。这春放的异迹,那天下午在园里散步的人们都深深的感到。先前死的现在活了过来,腐臭化生着神奇,虹霓的异彩在煤烟中吐露。这境界不由人不讶异。何况那些注意到这出死入生的魔术似的转变的人们他们自己也发生了变化。春的灵异一样也沾着他们。更深的相爱,在树荫下闲散的对儿感到更大的幸福——或更锐利的悲哀。肥胖的人们把帽子拿在手里,一边阳光亲着他们的秃顶,一边他们在心里下着一个绝大的决心——关于威士克,关于公司里美艳的女书记,关于早起。春醉的少年追求着少女,他们半心慌半心跳的,跟着他们走路去。中年的绅士们,穿着园径走回家去,猛然觉得他们僵硬丑恶的买卖心肠又一度的青放,如同一园的林树,青放着和善与雅量。他们想着他们的妻,在一阵情爱的激射中想念着她们,虽说他们结婚已二十年。“今天总得带回点儿东西去给太太,”他们对自己说。什么好呢?一盒蜜饯果子?不错,她是爱吃蜜饯果子。或是一盆杜鹃花?或是……但想到这里他们才记起这是星期六下午。铺子都是关了门的,而且也许,他们想,叹着气,他们太太的心也是关了门的,因为太太并没有到发芽的树下来走过路。这是人生,他们心想忧悄悄的望着闪亮的“蛇河”里的游A,望着在玩儿的孩子们,望着情侣们,手把手的在青草地里相偎的着。这是人生,难得心开的时光,店铺子偏是关门。话虽如此,他们决意从今天起不再随便在家里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