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第德(第43/44页)
“我倒要请问你们看来究竟是哪一边更坏些,愿意叫黑鬼海强盗强奸到几百次,坐臀割掉一半,愿意在保尔加里亚兵营里挨打,愿意吃鞭子,上绞,剖肚子,小船上当苦工——换句话说,愿意受我们各人受过的苦恼呢,还是愿意躭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得做?”
“这是一个大问题,”赣第德说。
这一谈又开辟了不少的新思想,马丁特别下一个结论,说人生在世上要不是在种种分心的烦恼中讨生活,他就懒成这厌烦的样子。赣第德不十分同意,可是他没有肯定什么。潘葛洛斯承认,他一辈子苦恼也受够了,可是因为他曾经主张过什么事情都是十二分的合式,他现在还是这么主张,虽则他自己早已不信了。
不久他们又见到一件事,更使马丁皈依他的厌世的原则,更使乐观的赣第德心伤,更使潘葛洛斯迷糊:一天,他们发见巴圭德和杰洛佛理在他们田庄登岸,狼狈得不可比况。他们俩早就花完了赣第德给他们的钱,闹翻了,又合在一起,又闹,下牢监,脱逃,末了杰洛佛理和尚入了土耳其籍完事。巴圭德还想干她的老买卖,可是什么好处也没有。
“我早见到,”马丁对赣第德说,“你送的钱帮不到他们的忙,只是加添他们的苦恼,你是曾经在几百万的钱堆里混过来的,你和你的卡肯波,可是你们也不见得比巴圭德和杰洛佛理快活多少。”
“哈!”潘葛洛斯对巴圭德说,“老天居然把你也给送回来了,可怜的孩子!你知道你害得我少了一个鼻尖,一只眼,一只耳朵,你瞧这不是?这世界真是怎么回事!”
这一件事更使他们推详了好久。
在他们邻近住着一个有名的回教僧,他在全土耳其尊为无上的大哲学家,他们就去请教他。潘葛洛斯先开口。
“老师父,”他说,“我们来请求你告诉我们,为什么天会得造出人这样子一种怪东西来?”
“干你什么事了?”那老和尚说,“你管得着吗?”
“但是,神圣的师父,”赣第德说,“这世上有奇丑的恶哪。”
“有什么关系,”那和尚说,“有恶或是有善?比如国王他派一只船到埃及去,用着他管船上的耗子舒服不舒服不?”
“那么这样说来,我们该怎么做呢?”潘葛洛斯说。
“关住你的嘴,”和尚说。
“我来是希望,”潘葛洛斯说,“和你讨论点儿因果关系,谈谈可能的世界里最好的一个,恶的起源,灵魂的性质,以及先天的大调和。”
听了这些话,那和尚把他们赶了出去,关上了门。
他们谈天的时候,外边传着一个消息说,康士坦丁有两个大臣和解释经典的法官都给勒死了,他们的好多朋友也刺死了。这变故哪儿都传到了。赣第德,潘葛洛斯,马丁他们回他们小庄子的时候,见一个好老头儿在他们前一座橘子棚底下呼吸新鲜空气。潘葛洛斯,他那好管闲事的脾气正同他爱辨论是非,过去问那老头新绞死那法官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位先生说,“我从不曾知道过随便哪一法官,或是大臣的名字。你问的什么事我根本不明白。我敢说参预官家行政的人有时死得可怜,也是他们合该。可是我从来不过问康士坦丁有什么事情,我唯一的事情,就只把我自己管着的园里的果子送了去卖。”
说了这些话,他请客人进他屋子去。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献上各种水果酿来敬客,都是他们自己做的,还有的麦酒,橘子,柠檬,波罗蜜,榧子仁,真毛夹咖啡,不搀杂南洋岛产的次种。吃过了,他那个女儿过来替他们的胡子上花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