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第德(第26/44页)
一大群的人哄了来愿意跟走,人数的多就不用提,整个的舰队都怕有些装不下。赣第德为认真甄别起见,先指定了约莫二十分之一的来人,看样子都还不讨厌,全都争着求自己中选。他把他们聚在一个客店里,给他们吃一顿饭,他们只要各人起誓从实说他的历史,他一边答应选一个在他听来最应得不满意他现处地位的人,其余的他也给相当酬劳。
这餐饭一直坐到早上四点钟。赣第德听完了各人的叙述,倒想起了那老婆子在到蒲爱诺司哀衣莱斯去路上对他讲的一番话,她不是说她可以打赌,同船上没有一个客人不曾遭过大灾难的?他听到一段故事就想起潘葛洛斯。
“这位潘葛洛斯,”他说,“再要解说他的哲学系统一定觉得为难。可惜他不在这儿。看来什么都是合式的地方除了爱尔道莱朵,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的了。”
结果他选中了一个穷书生,他在阿姆斯德达姆书铺子里做了十年工。他评判下来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书铺子更下流的买卖了。
这位哲学家是一个老实人,但是他上了他老婆的当,吃自己儿子的打,未了他女儿跟了一个葡萄牙人丢下他逃了。他新近又丢了他靠着吃饭的一点小职业。他又叫苏列那的牧师们欺负,说他是一个异端。说句公平话,同席的人的苦命至少都比得上他。但是赣第德乐意有一个哲学家作伴,路A有意味些。其余的人都不认服说赣第德判断不公平,但他给了他们人一百块钱也就算了。
第二十回
这回讲赣第德和马丁在海道上的事情。
因此这位老哲学家名字叫马丁的就伴着赣第德上船一同到保都去。他们俩各人都见过得多,吃苦也不少。即便这只船是从苏列那绕道好望角到日本去,他们俩也尽有得盘桓,单这道德的与自然的恶的问题就够他们讨论。
可是赣第德有一件事情比马丁强,他这回去有见着句妮宫德姑娘的希望,马丁是什么希望都没有,再说,赣第德有钱有宝,虽则他丢了那一百头羊和它们扛着的无比的宝贝,虽则那荷兰船家的诡计不免叫他发愁,可是他一想起他身上究竟还留下这么多,还有他一提着句妮宫德的名字,尤其在是一餐饭快吃完的时候,他的思想不由的又倾向到潘葛洛斯主义一边去了。
“但是你,马丁兄,”他对那哲学家说,“你看了这情形怎么说?你对于道德的与自然的恶有什么高见?”
“先生,”马丁回说,“我们的教士们把我看作异端,说我是一个苏希宁,其实呢,我是一个曼尼金(苏教派否认恶,曼派并认善恶。)”
“你开玩笑哪,”赣第德说,“现在世界上哪还有曼尼金派的人。”
“我真是的,”马丁说,“我也是没有法子,我的思想只能走这条路。”
“你准叫魔鬼迷着了,”赣第德说。
“他在这世界上关系是不浅,”马丁说,“他竟许在我的身上,什么人身上都许有他,但是说实话,每回我眼看着这世界,说这小圆球儿吧,我不由的心里想,上帝的威灵早就让给了什么魔王。我也当然不算上爱耳道莱朵。A我所知道,没有一个城子不想望他邻居城子倒霉,没有一家人家乐意他邻居人家晦气。随是哪儿没有用的人都咒骂强横的,当面可就弯着脊梁恭维,强横的就拿他们当猪羊似的使唤,可又穿他们的皮,吃他们的肉。全欧洲养着整百万编成队伍的凶手,就为没有更正当的职业,单靠着有训练的杀人掳掠,攒他们的饭吃。就在那些表面上看来安享和平文化发展的城市里,那居民们心窝里的妒忌,烦愁,苦恼,就比在一个围城里困着的更凶得多。私下的忧愁才比公众的灾难残忍哪。简单说,按着我眼见过的身受过的,我不能不是一个曼尼金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