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全集:第五卷(第29/41页)
“亲爱的,你知道我要去替耐登家给布置一间屋子。喔,我多么想来一个‘煎鱼’主意试试,拿椅子的后背全给做成煎盘形,幔子上满给来上一条条的灼白薯的绣花。”
“现在我们的年轻的写东西人的一个毛病是他们还嫌太浪漫。你要到大洋里去你就得抵拼晕船要吐盆。那也成,为什么他们就没有吐盆的勇气?”
“那首骇人的诗讲一个女孩子叫一个没有鼻子的讨饭在一个小——小林子里毁了……”
富小姐在一张最矮最深的椅子上沉了下去,哈雷递烟卷儿转过来。
看他那站在她面前手摇着银盒子快声的说:“埃及?土耳其?浮及尼亚?全混着的神气,培达就明白她不仅招他烦,他简直的不喜欢她,她又从富小姐的回话:“不,多谢,我不吸烟。”认定她也觉着了并且心里难受。
“喔,哈雷,不要厌烦她。你对她满不公平。她是太——太有意思了。再说她是我喜欢的人你先就不能这冷劲儿的对她。回头我们上了床等我来告诉你今晚的情形。她跟我彼此灵通的那一点子。”
*****
就冲这末了的几句话突然间有一点子古怪的,吓得人的什么直透过培达的脑筋。这点子瞎眼的带笑容的什么低低的对她说:“一忽儿客就散了。一忽儿屋子就静——静静的。灯全关上了。就剩你与他两口子一起在黑屋子里——那暖烘烘的床……”
她从坐椅里跳了起来跑到琴那边去了。
“没有人弹琴多可惜呀!”她叫着。又“多可惜没有人弹。”
在她一辈子她第一次觉着她“要”她丈夫。
喔,她是爱他——当然咾她别的那一件事不爱着他,可是就差“这一来”。她也明白,当然,比方说吧,他同她是两样的。他们研究这问题也不止一回了。她最初发见她自己这样的冷,她也很发愁,但过了一时也就惯了,没A什么交关似的。他们彼此间什么话都撑开了说——多好的一对。那就新派人的好处。
可是这忽儿——这火热的!火热的!单这字就叫她火热的身体发痛。难道这就是方才心里说不出的快活的结果?可是那就那就——
“亲爱的,”脑门那德太太说:“你知道我们的可怜。我们少不了做时间跟车的奴隶。我们住在西北城。今晚真可乐。”
“我陪着你到外厅去,”培达说。“我爱你们躺着。可是你们不能误了末一次的车。那真是腻烦不是?”
“来一杯威士克,那德,先不要走,”哈雷在叫。
“不,谢谢了,老朋友。”
培达真感谢他没有耽下来,在她的握手里表示了。
“好睡,再会了,”她从最高那石级上叫着,心里觉着这一个她跟他们从此再会了。
她回进客厅的时候别人也已经在动了。
“……那么你可以趁我的车走。”
“那太好了,省得我单身坐车再来冐险,方才来时候已经上了当。”
“路底就有车。走不到几步路。”
“那合式。我穿外套去。”
富小姐向外厅走着,培达正想跟,哈雷几乎挤着走上了她前。
“我来帮你忙。”
培达知道他懊悔方才的傲慢了——她由他去他多像个孩子,有地方——就这任性的——就这——简单的。
火跟前就剩了安迪跟她。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毕尔克士的新诗叫做‘公司菜’,”安迪软软的说。“那诗太好了。在最新出的一本诗选里。你有那本子没有?我一定得指给你看。第一行就是不可思议的美:‘为什么那总得是番茄汤?’”“有的”,培达说。她站起来不出声息的走到那正对客厅门那一张桌子边去,安迪也不出声息的跟着她,她捡着了那本小册子,递给了他:他们一点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