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堤孩(第32/34页)

天还没有黑喜筵就散了,不是因为新郎不耐烦——普通新郎总是不耐烦的——而为上面所说的几层缘故,宾主都觉得有兴不能尽,空气中似乎布满了不愉快的预兆愁惨的情景。勃托儿达陪着女客去了,骑士也进内室一群侍从侍候他换衣服。那天结婚连照例跟随新娘新郎的一群青年男女都没有。

勃托儿达想变换她思想的潮流。她吩咐侍女展览黑尔勃郎此次替她预备的衣服面网首饰,打算选出几件,预备明日晓妆。一群侍女就高高兴兴大家来出主意,这个说新娘应该满头珠翠红衣绿袜,那个说太华丽了也不好,不如单戴白金珠花的面网和白缎银镶的衣裙配着淡灰丝袜和绿丝绒鞋,一面大家又争着称赞新娘的貌美。培托儿达正在镜里端详自己的倩影,忽然叹道——

“但是你们难道不看见这边颈上那些雀斑吗?”

他们一看,果然新娘左边颈皮上有几块黑影子,但是他们只说是“美人斑”,有了这一丝深色,愈显出肤色之白嫩。培托儿达摇摇头,心里想那总是斑点。她叹口气道,“其实我可以想法子去了他。”但是堡庭里的喷泉封闭在那里,从前我总欢喜用那泉水,很有匀净肤色的功效。真的我只要弄得到一小瓶已经足够!”

“那就够了吗?”一个快捷的侍女笑道,说着溜了出去。

“她总不会得那样冒昧,”培托儿达说,露出半惊半喜的神情,“今天晚上就去撇开那块盖住泉眼的石头吧?”但是一阵子她们就听见一群人走入堡庭,从窗格里望得见那活泼的侍女领头,他们扛着杠杆等类,去重开那喷泉。培托儿达说道,“我实在很愿意他们去打开,只要手续不太麻烦时间不过长就没有什么。”她心里其实很得意,因为如今做了主妇,居然要什么就什么,开口要闭口到,她欣欣伏在窗口,看他们在庭中月光底下动手。

那群人“杭好旱好,”使尽气力,开掘那石块。间或有人叹息,以为旧主妇当初一番心机,如今新主妇当家,头一天就有变更。但是事实上他们用不到费那么大劲。因为等得他们一动手,这喷泉内部似乎有势力帮着他们掀开那块笨石。他们骇然相顾说道,“难道这喷泉压得日久,力量大得连石头都冲得动?”说着,那石块愈起愈高,简直自做主,不用人力轻轻的滚了下来。同时泉眼里迸出一个极高的白水柱。工人们在旁边正在惊异,忽然觉察这水柱变成了一个素衣缟服白网盖面的妇人。她涕泗交流的悲泣,举起双手摇着表示哀痛,慢慢儿,慢慢儿下了喷泉台,望城堡正屋走去。一霎时堡里的人吓得狂奔的狂奔,狂叫的狂叫,新娘在窗内也吓得硬挺挺站着,面无人色,她身旁的侍女也都像触了电一般,动弹不得。等得这形象走近了她房,培托儿达猛然觉得那白网底下的眉目仿佛是涡堤孩。但是这一路悲泣A形象走了过去,迟顿顿,慢吞吞,似乎犯人上刑场的光景。培托儿达声喊人去寻骑士,但是侍女们只突出一双眼呆看理也不理,新娘也发了噤,似乎她自己的声音骇住了她。

她们正在石像似塑着,话也说不出,脚也移不动,这可怕的异客已经走到了城堡正厅,步上那白石的台阶,走进大堂哀哀的哭,一路尽哭着。伤哉!她初次来到此地何等欢喜呢?

其时骑士在内室已经辞退了侍从。他衣服半解独自站在一座大衣镜前出神,旁边点着一支很缓的小烛。忽然门上有一个小指弹着,很轻的弹着那是当初他们夫妻和睦时候的一种记号,涡堤孩要他去的时候,就来用小指轻轻弹门。黑尔勃郎跳将起来,但是他又自语道,“这无非是妄想。我应该登新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