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堤孩(第31/34页)

在他们三人心里的心里,大家都承认神父的话不错,但是他们早已爬上了老虎背,再也爬不下来。就是那老渔翁亦被他们骗得一想情愿以为再也不会有意外发生。他们三人就你一声我一句,和一片好心的神父辨驳。最后老牧师一看情形不对,知道无可挽回,摇摇头,叹了气,转身就出堡门,非但不肯住夜,连汤水都不肯喝。但是黑尔勃郎总以为是他年老了脾气乖僻,毫不介意,另外派人到邻近神道院里去请一位牧师来行礼,那边一口答应,他们就将婚期都定了。

第十七章 骑士的梦

天将晓未晓的时候,骑士半醒半眠卧在床上。他想要重新睡熟,他觉得一种恐怖将他推了回来,因为梦乡里有鬼。但是如其他想要完全醒过来,他耳旁只听得悉悉索索一群天鹅扑着翅膀和喁喁欢娱的声音,使得他神经飘飘荡荡总是振作不起。最后他似乎又睡熟了,恍恍惚惚只觉得那群鹅将他放在柔软的翅膀上,腾云驾雾似飞山过海,一路唱着和美的鹅歌。他想恐怕这是死兆吧。但是也许另有缘故。忽然他觉得飞到了地中海上。一只鹅在他耳边说“此是地中海。”他向下一望只见海水水晶似透明,可以直望到海底。他看见了涡堤孩,她坐在水晶厅上。她在那里伤心哭泣,满面愁容。骑士不禁想起了从前那一长篇历史,当初何等快乐,后来如何不幸,如今彼此又为渺渺云水隔住。但是涡堤孩似乎不觉得他在场。枯尔庞依旧拖着长白袍走到她跟前,不许她再哭。她抬起头来,很严正的对他望着,说道,“我虽然身在水底,但是我有灵魂。所以我依旧悲泣,虽然你不能知道眼泪的意义和价值。那是上帝赐福,凡有忠实灵魂的人,总是受天保佑的。”他摇头不信,想了一想说道——“但是,我的侄女,你还得受我们元行法律的支配,他如其不忠信而重娶,他的命应该赔偿给你。”涡堤孩道,“他到如今还是鳏夫,他刺痛的心上依旧保留着爱我的情。”枯尔庞冷笑道,“但是他快做新郎,一两天之内只要牧师一祷告,婚姻就成立,那时你定须杀死这重娶的丈夫。”涡堤孩笑答道,“但是我不能,我已经将喷泉塞住,不要说你连我都不能进城堡去。”枯尔庞道,“但是若然他离开了城堡,或是有一天喷泉重新开了呢?你要知道他并不注意那类小事情。”“惟其为此,”涡堤孩又从眼泪里笑道,“惟其为此所以他的梦魂现在停在地中海面上,听我们A警告哩。那是我故意安排的。”于是枯尔庞仰起头来,恨恨相着骑士一顿足,忽然穿入水波深处去了。那群鹅重新又唱将起来,展开翼儿就飞,骑士昏昏沉沉似乎过了无数高山大川,重复回到了林司推顿城堡,在床上醒了过来。

他一张开眼,只见床前站着他的侍从,报告他神父哈哀尔孟依旧在邻近逗留着,他昨晚见他在森林里用树枝砌了一间茅棚在里面过夜。问他为什么,他答道,“除了结婚以外,还有旁的礼节,我这次就使没有经手喜事,也许还有另外用处。做人总得处处预备。况且丧事喜事一样都是人事,眼光望远些,谁都免不了的。”

骑士听了这番话,又想起方才的梦,种种的猜想都奔到他胸头。但是他终究以为事情既已安排妥当岂有迷信妖梦改变之理,所以结果他毅然决然照原定计划做去。

第十八章 黑尔勃郎举行婚礼情形

黑尔勃郎和培托儿达举行婚礼那一天,林司推顿城堡中贵客到了不少,外面看来,很是热闹欢喜,但是当事人的心里,恰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良心上不安宁。出神见鬼的事倒没有,因为那喷池依旧塞住,枯尔庞的徒党无从进身。新郎自己不用说,就是老渔人乃至于曾经见过涡堤孩的亲友,都觉得似乎少了一个主要人物,因为涡堤孩在时待人和善得众人欢心,如今不明不白的失了踪,偏是隔上不多时发现了这头亲事,也难怪旁人心里一半诧异一半不平。那天喜筵的时候大家表面上虽然应酬谈笑,心里谁也离不了涡堤孩的印象,偶然呀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大家都张皇注视,疑心是涡堤孩来了,等得看明白进来的人是掌礼或是酒仆,他们都显出失望的神情,本来满席的笑语喧阗,也忽然沉了下去,变成忧郁的寂静。新娘要算比较最活泼,最满足,但是连她也有时觉得有些诧异这林司推顿堡内主妇一席如何轮到了她,一面又想起涡堤孩冰冷的尸体,僵卧在但牛勃河底,或是已经随流入海不知去向。神父那番不吉利的警告又不住的在他们三人脑筋中烦扰,并且引起种种奇异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