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堤孩(第14/34页)

牧师还以为她和他顽皮,听了大怒,默然不语,很忧愁的将他的眼光别了转去。但是她盈盈的走到他面前,说道——

“不要如此,你要生气,也先听我讲讲明白,因为你不高兴我也不痛快,人家对你好好的,你更不应该让人家难过。你只要耐耐心心,让我讲给你听我究竟什么意思。

大家正在等她解释,她忽然顿了下来,好像内部一种恐怖将她抓住,她眼泪同两条瀑布似泻了出来。这一突如其来,大家也不知怎样才好,各人都踧踖不安的向她望着。过了一会她收干眼泪,很诚恳的朝着牧师,说道——

“有灵魂一定是一桩很欢喜的事,也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是不是——先生用上帝名字告诉我——是不是爽性没有他,倒还好些?”

她又顿了下来,似乎她眼泪又要突围而出,等着回答。屋子里的人现在都站了起来,吓得都往后退。但是她只注意牧师同时她面貌上发现一种非常离奇的表情——这表情使得大家心里都充满了绝对的恐怖。

大家没有作声,她又接着说,“灵魂一定是一个很重的负担,真是重。我只想到他快临到我,我就觉到悲愁和痛苦。你看,方才我多少快活,多少没有心事!”

她又大放悲声,将衣服把脸子蒙住。牧师很严肃地向着她,用圣咒吩咐,如其她心里有什么恶魔的变相,叫她用上帝的威灵驱他出去。但是她跪了下来,将他的圣咒背了一遍,并且赞美感谢上帝因为她心里很平安清洁。然后牧师向骑士说,“新郎先生,你的新妇,我现在听你去管她。照我看来,她一点没有邪恶。虽然有些怪僻,我保举她,望你小心,忠实,爱她。”

说着他出去了,老夫妇也跟着出去,用手架着十字。

涡堤孩仍旧跪在地下,她仰起头,羞怯怯瞅着黑尔勃郎,说道——

“如今你也不要我了,但是我苦命孩子并没有闹乱子。”

她说得楚楚可怜,万分妩媚,黑尔勃郎原来一肚子恐怖和疑心,顿时飞出九霄之外,赶快过去将她抱了起来,温存了一会子。她也从眼涕里笑了出来,好比阳光照着晶莹的涧水。

她轻轻用手拍着他脸子,私语道,“你离不了我,你舍不得我。”他毅然决然连肚肠角角里所有的疑惧一齐消灭——因为他曾经想他新娘或者是鬼怪的变相。但是还有一句话,他忍不住问她——

“涡堤孩我爱,告诉我一件事——那牧师敲门的时候,你说什么地鬼,又是什么枯耳庞,究竟什么意思?”

“童话!童话!”涡堤孩说,她笑将起来,重新又乐了。“开头我吓你,收梢你吓我。这算是尾声,也是结束我们新婚夜!”

“不是,这那里是收梢,”骑士说着,早已神魂飞荡。他吹灭了烛,涡堤孩先要开口,她一朵樱桃早已被他紧紧噙住,害她连气都透不过来。恰好月光如泻照着这一对情人喜孜孜的进房归寝。

第八章 结婚次日

清晨的光亮将小夫妻惊醒。涡堤孩羞答答将被蒙住了头,黑尔勃郎倚在床上睁着眼思索。他夜间一睡熟就做稀奇可怕的梦,梦见鬼怪变成美妇人来迷他,一会儿她们的脸子全变做龙的面具。他吓醒了,开眼只见一窗流水似的月光。他就很恐慌的望涡堤孩一看,(他伏在她胸口睡)只见她沉沉眠熟异样风流。他于是向她玫瑰似唇上印了一吻,重新落唿,但是不一会又被怕梦惊觉。现在天也亮了,他完全醒了,神仙似新娘依旧无恙,在他旁边卧着,他将过去的经验重头想了一遍,他对于涡堤孩的疑心也彻底解散。他老老实实求她饶恕,她伸出一只玉臂给他,叹了一口长气,默然不答。但是她妙眼里荡漾着万缕深情潸然欲涕,黑尔勃郎如今是死心塌地的相信她的心是完全属他再也没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