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堤孩(第12/34页)
其余屋里的人,听见她古怪的话,更吓了,他们都相着她,黑尔勃郎正要开口问她,门外有人说道——“我不是地鬼,我是好好的人。要是你们愿意救我,要是你们怕上帝,你村舍里面的人,赶快让我进来!”
但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涡堤孩早已呀的一声把门打开,手里拿着灯望外面黑夜里一照。他们看见一个老年的牧师,他无意见这样神仙似一个少女,倒吓得缩了回去。他心里想这样荒野地方,一间小茅屋发现了如此美丽的幻象,一定是什么精怪在那里作弄他,所以他就祷告:“一切善灵,颂扬上帝!”
涡堤孩笑起来了,说道,“我不是鬼,难道我长来丑得像鬼?无论如何,你明明看见你的圣咒没有吓我。我也知道上帝,知道赞美他。神父,进来吧:屋子里都是多人。”
牧师战兢兢鞠了一躬,走了进来,他神气很和善可敬。但是他的长袍上,他的白胡上,他的白发上,处处都在那里滴水。渔人同骑士立即引他到内房,A衣服给他换,一面将他的湿衣交给老太太去烘干。这老牧师至至诚的谢他们,但是不敢穿那骑士取给他底锦绣的披肩。他另外选了渔人一件旧灰色外套穿上。等他回到外房,主妇赶快将她自己的太师椅让他坐,再也不许他客气,“因为,”她说,“你年高又‘累’了,而且是上帝的人。”涡堤孩老规矩将她平常坐在黑尔勃郎身旁的小凳子推到牧师的脚边,并且很殷勤的招呼这老人。黑尔勃郎轻轻向她说了一句笑话,但是她正色答道——
“他是服侍创造我们一切的它。这并不是闹着玩的事。”
于是骑士和渔人拿酒食给他,他吃过喝道,开头讲他昨天从大湖的对面的修道院动身,打算到僧正管区去告诉大水为灾,修道院和邻近村落都受损失。但是他走到傍晚辰光,有一处被水冲断了,他只得雇了两个船家渡他过去。
“但是”,他接着说,“我们的小船刚划得不远,大风雨忽然发作,水势既狂,漩涡更凶。一不小心,船家的桨都叫浪头打劫了去,转瞬不知去向。我们只得听天由命,几阵浪头将我们漂到湖的这边。后来我神魂飘荡,只觉得去死不远,但是我知觉回复的时候,我身子已被浪头送到你们岛上的树下。
“你说我们岛上!”渔人说道,“本来连着对面的。但是这几天森林里的急流同湖水发了疯,我们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牧师说:
“我在水边黑暗里爬着,满耳荒野的声音,看见一条走熟的路,领到那边咆哮的水里。后来我见到你们屋子里的光,我就摸了过来,我不知道怎样感谢天父,他从水里救了我出来,又送我到你们这样虔敬的人家;况且我不知道我这辈子除了你们四位以外,会不会再见人类呢?”
“你这话怎样讲?”渔人问道。
牧师说,“谁知道这水几时才能退?我是老衰了。也许水还没有静下去,我的老命倒用到头了。而况水势要是尽涨,你这里离陆地愈远,你的小小渔舟又不能过湖,也许我们从此再不能与世人接触,也未可知。”
老主妇听了用手支着十字说道:“上帝不许!”但是渔人望她笑笑,答道——
“那也并没有什么稀奇,尤其于你不相干,老妻是不是?这几年来你除了A林到过哪?除了涡堤孩和我,你又见什么人呢?骑士先生来了没有几时,神父刚刚到得。假使我们果真同世间隔绝了,他们两位也和我们同住,那岂不是更好吗?”
老太太说,“难说得很,同世界上隔绝,想想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