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小丑(第5/6页)

“放松,”我们戴上手套,伸出一只手放到他起伏的裸露的胸膛上,“很快全部都会结束。”我们指的全部,代表一切,每一下呼吸与眨眼,每一下斜睨与轻笑,每一个生日聚会与动物气球,每一趟紧随无助男孩儿走进黄昏的饥饿之旅——很快,一切都将永远结束。

我们轻拍他的胸膛。“但没那么快。”我们说道。这个简单的事实带来了残酷的快乐,它席卷我们全身,涌入我们的眼睛。瓦伦丁看到了它,或许他已心下了然,或许他仍抱着愚不可及的希望。不过随着他躺回到案子上,被牢不可破的胶布禁锢其中,这狂喜之夜令我们的渴望越发强烈,令我们的心中开始响起黑暗之舞的美妙乐章,我们开始着手工作。可对瓦伦丁来说,随着一个既定事实开始发生,所有希望都永远地消逝了。

事情缓慢进行——不是在踌躇,不是不确定,完全不是,只是慢一点儿才能持久。慢慢画出,慢慢享受每个精心计划、反复排练、不断练习的动作,慢慢让小丑领悟:简单明了地向他展示事情如何结束,在这里,在此刻,在今晚。我们慢慢为他绘制一幅真实的肖像画,告诉他事情必须如何,画上深色的线,彰显这就是所有的未来。这是他最后一个把戏,而现在,这里,今晚,他将慢慢地、仔细地、准确地、一片片一块块地向手持刀刃的幸福桥看守人还清费用,再慢慢穿过最终地带,进入永无止境的黑暗。相信他一会儿便会心甘情愿地走过去,哪怕心里十分担忧,因为到时他就会明白那是他摆脱痛苦的唯一出路。但不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能太快;首先我们必须带他走到那里,走上不归路,只有到了那一步,他才会清楚我们已经走到头了,他永远回不去了。他必须看见真相,明白真相,理解真相,并将其作为正确、必要且不可改变的事实接受它。我们很高兴能奉命带他去那里,然后指着尽头的边境线,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现在待的地方。你完蛋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音乐在耳畔响起,月亮透过云层缝隙窥视楼内,为所见之事开心轻笑,我们开始行动,瓦伦丁也非常配合。意识到正在发生之事永远不会结束时,他倾斜身体,挤出含糊的尖叫声。他在迅速消失,事情竟发生得如此彻底。他,史蒂夫·瓦伦丁,一个滑稽而快乐的小丑,一个真心实意喜欢孩子、爱孩子的白脸小丑,常常爱到用这种令人不快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是史蒂夫·瓦伦丁,聚会小丑,在黑暗的一小时之内就能带一个孩子穿过整个魔幻的生命彩虹,从幸福与惊讶,一路走进最终绝望地消失的痛苦,沉入附近运河的脏水中。史蒂夫·瓦伦丁,对过去任何试图阻止他或想在法庭上证明他所作所为的人来说,都太过聪明。但他现在可不是在法庭上,他永远不会出现在法庭上了。今晚他躺在德克斯特法庭的案台上,而最终裁决之光在我们手中,他无权向法庭指定律师申诉自己将去的地方,并且永远没有上诉的可能。

而在小木槌落下之前,我们最后一次暂停。一只唠叨的小鸟落到我们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唱起不安的歌谣:“啁啾,啁啾,真切无忧。”(Cher-wee, cher-woo, it must be true.)我们知道这首歌,知道这首歌的含义。这首“哈里准则之歌”,它说我们必须确信无疑,必须肯定我们向对的人做了对的事儿,这样形式才完整,我们才能带着骄傲与快乐结束工作,才能感受到完成任务带来的满足。

所以我们倾身在他喘气的地方停下来。这会儿瓦伦丁已经只剩呼吸的份儿,他喘得慢,每一下都很用力,红肿的眼睛闪过最后的理解之光。我们将他的头转向之前放在他周围的照片。鉴于除了缓慢的嘶嘶声以外他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们撕开他嘴上胶布的一角。这一定很疼,但与他长久以来的感受相比,不过是很小的痛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