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小丑(第3/6页)

这两点他都想错了。有人认识他的车,也有人蹲在那辆旧雪佛兰后座地板上悄声等待。等瓦伦丁擦干脸,露出小胜之后的秘密笑容,他终于——终于——将钥匙插进点火装置,发动引擎。

汽车发动,发出噼啪的声响,这一刻猛然降临,终于来了。什么东西腾地一下,蹿出黑暗,迅速在瓦伦丁瘦弱的脖子上套上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尼龙渔线。这根套索已通过50磅的拉力测试,普通人根本无法挣脱。不等瓦伦丁喊出任何“嘎啊——!”以外的话,对方已然勒紧套索,而他只能以一种愚蠢、虚荣、可怜的方式挥动手臂,任凭身后那人冷酷傲慢的力量借着尼龙绳加强,深入握紧绳子的双手。现在瓦伦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溜走了,转而出现在我们的脸上。我们在他身后,与他如此贴近,甚至能嗅到他的恐惧,听到他备受惊吓的心跳,感受到他的窒息。这样很好。

“现在你属于我们了。”我们告诉他,命令的声音如同车外不时打断黑暗、爆裂天际的闪电,击中了他。“照我们说的做,吩咐什么做什么。”但瓦伦丁有话要说,并发出一点儿怯懦的声音,于是我们拉紧套索,用力拉紧,只需片刻他就会明白眼下就连他的呼吸也属于我们。他的脸逐渐变得青黑,双眼凸出,他抬手去够脖子,手指在套索上狂抓了几下,接着眼前一黑,向前倒下,双手滑落到腿上,意识开始模糊。于是我们松开套索,毕竟这样太快了,对他来说实在太快了。

他动动肩膀,又喘了几口气,像个生锈的齿轮一样发出一点儿声音,接着又喘了一口气。他这辈子所剩的呼吸次数正在迅速减少,可惜他不知道那个数已经小到什么程度,又迅速喘了一口气,感觉轻松了点儿。接着他挺直身子,浪费了自己宝贵的空气,大叫了一声:“他妈的!”

一串肮脏的黏液从他鼻子里滴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含糊而刺耳,非常恼人,于是我们再次勒紧套索,不过这次稍微温柔点儿,只需让他明白现在他是我们的就够了。他非常顺从地张开嘴,伸手抓了抓喉咙,安静下来。“不许说话,”我们说,“开车。”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这是他的眼睛第一次迎上我们的眼睛——不过他只能看到眼睛。罩在脸上的丝绸头巾被剪了两道缝隙,透过光滑的头巾,我们的眼眸流露出冷酷与黑暗。一时间,他又想说些什么,不过我们非常温柔地勒动套索提醒他,于是他改变主意没再说话,也不再看后视镜,而是启动汽车,出发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引导他向南,催促他,再轻扯几下套索,只为让他记住如今哪怕呼吸也并非理所当然的事儿,除非我们允许,否则随时会中止。旅途大部分时间他都表现得非常好,只有一次,他在信号灯那儿通过后视镜看向我们,清清嗓子问:“你是——我们要去哪儿?”于是我们用力勒紧套索,勒了好久,他的世界也随之陷入混沌。

“我们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们说,“只管开车,不许说话,你还能稍微多活一会儿。”这句足够让他听话了,毕竟他还不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不会再想多活一会儿。因为正如他接下来知道的那样,活着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们小心地引导他沿街向前,驶进一片刚建成不久的破旧住宅区。里面不少房子都是空的,或是抵押品。我们选中其中一间特别的房屋,精心做好了准备,现在让瓦伦丁开往那里。汽车走过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过一盏破损的路灯,驶进房子旁边的老式车库。我们让他把车停在车库后面,以防马路对面看到这辆车,然后叫他关掉引擎。

随后一段漫长的时间,我们只是勒紧套索,倾听夜色,没再做别的什么。明月奏响的汩汩乐声越来越大,体内一双翅膀轻轻发出令人侧目的沙沙声,渴望舒展。我们压下这股冲动,因为我们必须非常谨慎。我们留神倾听是否有任何不受欢迎的声响悄悄潜入这个我们需要的夜晚。风声,雨声,从车库屋顶飞溅下来的水声,夏日暴雨摇晃树枝的哗啦声,再没有其他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