昵之适以杀之(第12/16页)
赛丽亚娜向法比耶娜道:“你的顾虑要把我们害了。院长人太软弱,不会不讲出来的。现在我们的性命落在伯爵的手心了。我们有两条路走:逃走,可是我们拿什么过活?人们疑心我们犯罪,我们吝啬的哥哥抓住借口会拒绝供养我们的。往日,托斯卡纳只是西班牙的一省,受迫害的不幸的托斯卡纳人可以逃亡法兰西。可是这位红衣主教、大公希望摆脱西班牙的束缚,直向这强国表示好意。我们就不可能找到一个避难的地方,我可怜的朋友,这就是你小孩子的顾虑给我们带来的好处。你顾虑没有用,我们还得照样犯罪,因为在那不幸的夜晚,危险的见证人只有玛尔托娜和院长。罗德琳德的姑妈不会声张的;她那样爱修道院,决不愿意它的荣誉受害的。玛尔托娜拿假安眠药给院长吃,我们一告诉她这安眠药是毒药,她也就不敢声张了。再说这是一个狂热地爱着她的玉连的女孩子。”
费丽泽和伯爵机灵的谈话,叙述起来未免太长。关于两个丫鬟的事,她让步太快,她永远忘记不了她那次犯的错误,过分善意的结果就是伯爵有半年不到修道院来。费丽泽下定决心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伯爵以最大的礼貌请她光临会客室和他谈一次话。邀请使费丽泽失去了张致。她需要回想一下,她应有她妇女的尊严,把谈话延迟到第二天。但是来到会客室,里面只有伯爵一个人,虽说和他隔着一道栅栏,柱子粗粗的,费丽泽还是感到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畏怯。她惊奇到了极点,从前她认为是非常灵巧、非常有趣的看法,现在想起来后悔死了。我们的意思是说,从前她讲给院长听她爱伯爵为的是让院长再讲给伯爵听。当时她爱过他,远不和现在一样。大公给修道院派了一个道貌岸然的监督,她觉得收他做情人怪好玩儿的。现在她的感情大大不同了:讨他欢喜,对她的幸福成了不可少的事;她要是得不到他的欢心,她就要不幸了,而且一个男子这样严肃,听了院长告诉他的非常秘密的话会说什么呀?他很可能觉得她不端庄,费丽泽这样一想不由痛苦起来。可是她又非说话不可。伯爵在那边,道貌岸然,坐在她面前,恭维她才情高深。院长是不是已经对他说起过了?年轻女修士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这重大的问题上。幸而是她看出了实在情形,而且的确是实在情形:在那不幸的夜晚,忽然出现了两个尸首,院长看在眼里一直心惊胆战,一个年轻女修士胡思乱想出来的爱情,像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院长早就忘光了。
伯爵这方面也看出这美丽的姑娘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可是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他问自己道:“难道她有罪吗?”他是一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这样一想心也乱了。有了这种疑心,他对年轻女修士的回答不但极其注意,而且认真起来了。这是许久以来任何妇女的语言没有从他这里得过的一种荣誉。他赞赏费丽泽的聪慧。伯爵一同她说起花园门边不幸的战斗,她就巧妙地用一种谄媚的方式回答;她可是小心在意不对他做有结论性的答复。谈话进行了一小时半,在这期间伯爵没有感到一分钟无聊,谈话结束后,他向年轻女修士告辞,请求她答应过几天与他做第二次谈话。费丽泽听了这话心花怒放了。
伯爵走出女圣·里帕拉塔修道院,十分忧郁。他问自己道:“不用说,我的责任是向大公报告我方才听到的怪事。这两个可怜的年轻人那样出色,那样有钱,全国都关心他们离奇的死。另一方面,红衣主教、大公新近给我们派了一位可怕的主教,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事,简直等于把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种种暴行引进这座不幸的修道院。这可怕的主教要杀害的将不只是一个可怜的年轻女孩子,而可能是五个、六个;她们因谁而死,难道不是因我吗?我只要稍稍滥用一下大公对我的信任,她们不就得救了吗?万一大公知道后怪罪我,我就对他说:我畏惧你那位可怕的主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