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司特卢的女修道院院长(第31/45页)
我们一下子跳过十年不幸的生活。海兰以为虞耳完全把她忘了,不过,罗马最有名望的年轻贵人们来求婚,她还是傲然拒绝了。但是,人家同她谈到著名的法柏利斯的长子、年轻的奥克塔夫·考劳纳的时候,她犹疑了一下。法柏利斯从前在派特赖拉虽说待她很坏,可是,她在罗马治下和那不勒斯王国全有田地,必须找一个丈夫做保护人,她觉得,姓一个从前虞耳爱过的人的姓,在她还少讨厌些。海兰要是同意了的话,很快就会弄清楚虞耳·柏栾奇佛尔太的底细。老爵爷法柏利斯常常说起李萨辣上校勇敢异常的事迹,一说就兴奋。他(虞耳·柏栾奇佛尔太)完全像旧小说里的英雄,由于恋爱不幸,对一切欢乐失掉兴趣,唯一的消遣就是高尚的行动。他以为海兰早已嫁人;堪皮赖阿里夫人对他,同样也拿谎话包围。
海兰同这能干极了的母亲和好了一半。母亲热望女儿出嫁,求她的朋友老红衣主教桑提·古阿特卢、拜访修道院的保护人,到卡司特卢走一趟,私下告诉修道院年事最高的女修士们:他迟迟未来,是为了大赦令的缘故。有一个叫虞耳·柏栾奇佛尔太的强盗,从前企图侵犯她们的修道院,善良的教皇格莱格瓦十三认为万一柏栾奇佛尔太在墨西哥遇到袭击,让造反的野蛮人杀掉,他有幸仅仅下在炼狱里的话,他在污渎神圣的罪名之下,就可能永远从炼狱里出不来,所以,听说他死了,怜悯他的灵魂,撤销他的谳文。这消息轰动了整个卡司特卢的修道院,也传到了海兰的耳朵里。一个人本来就无聊到了极点,又有一大笔财富,自然就要在种种虚荣的花样上乱搞。从这时候起,她不再离开她的房间。我们知道,在发生战斗的那一夜晚,虞耳曾经有一时躲到小门房内,她为了把她的房间挪到小门房,翻盖了一半修道院。柏栾奇佛尔太雇用的布辣维,从前在卡司特卢战斗中逃出性命的有五个,活下来的还有三个,她费尽周折找到他们,把他们雇用了下来。事后引起很难打消得掉的议论。其中也有屋高奈,如今老了,一身伤疤。三个人一露面,惹起不少闲话;可是,全修道院害怕海兰高傲的性格,她终于胜利了。大家天天看见他们,穿着她家里的号衣,到栅栏外面听她吩咐,常常没完没了地回答她一些题旨永远相同的问题。
虞耳死了的消息宣布以后,她不问世事,隐居了半年。无可挽救的不幸和长期的无聊已经使她的心灵麻木了。第一个唤醒这个心灵的感觉的,就是虚荣的感觉。
没有多久,院长死了。依照习惯,红衣主教桑提·古阿特卢虽说高寿九十二了,还是拜访修道院的保护人,他呈上一张名单,上面是三位女修士的名字,教皇应当从里头选出一个院长来。必须有特别重要的原因,圣上才看名单上面末两个名字,平时只是拿笔画掉这末两个名字,任命就算决定了。
传达修女的旧门房,按照海兰的吩咐,现在成了新修建筑的厢房的最后一间。从前虞耳的血洒过的夹道,现在成了花园的一部分。窗户离地两尺多高。有一天,她站在窗口,眼睛牢牢盯着地面。继承院长职位的名单,红衣主教已经开出,几小时以来,大家已经知道是谁:这三位小姐正好走过海兰的窗户。她没有看见她们,自然就没有能够对她们行礼。三位小姐中间,有一位恼了,提高声音对另外两位道:
“可真好样儿啦,一个住读生把房间摊在公众面前!”
这话惊醒了海兰。她抬起眼睛,遇到三对恶意的视线。她不致敬,索性关了窗户,向自己道:
“好,我在修道院做绵羊做够分儿啦,哪怕单为城里好奇的大爷们换换消遣,也该做做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