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南海诸岛纪行(第11/14页)

可是我们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又一座浪山从背后崛起,犹如一堵珠光宝气的翡翠墙。当我们往下跌落时,它从后面滚过来,就在我看见它腾空而起的一刹那,我就像挨了重重的一击,全身浸到洪水之中。只觉得浑身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的吸引,我只好绷紧浑身的肌肉,心心念念想着一件事——抓紧、抓紧!我觉得在这种生死关头,即便胳膊拉断了,脑子也不会命令它放手,事实也的确如此。然后我感到这座水山正在流走,身上的吸力也逐渐减弱。当这座大山和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以及碰击声过去之后,我看见身旁的克那特仍死死抓住缆绳,全身缩成一团。从后面望过去,这道巨浪的顶仿佛是平的,呈暗灰色。当浪经过时,它扫过竹舱的屋脊,此时屋脊依旧露在水面上,屋脊上吊着的那三个人被冲过来的水压在了屋面上。

我们继续漂浮着。

一瞬间我又怀抱着绳子紧了紧,用胳膊和腿盘住这根粗绳。本奇特松开手,一跃而起跳到站在箱子上的那些人中间去了,那里有竹舱替他们承受水压。我听见他们在大声地互相安慰着,就在此时,我又看到一堵绿墙平地而起涌向木筏。我大呼一声“注意”,随后紧紧缩成一团。刹那间又一次翻江倒海,“康铁基”号完全淹没在大水之中。海水竭尽全力对这几个小小的球形人体连推带拉。第二个浪头冲了过去,紧跟着又来了第三个同样大小的波浪。

这时候我听到克那特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此刻他正紧紧附在了绳梯上。

“看这木筏——真能顶啊!”

三道巨浪过去了,只有桅杆和竹舱被打得稍稍有些歪斜。我们胸中又充溢着一种战胜了自然力量的自豪感,这种胜利的喜悦同时又给我们平添了无尽的力量。

这时我又看到一座高耸的浪山涌来,它比前几个都高。我又向后面的人大喊一声“注意”,同时在仓促中拼命往纤绳上爬,然后死死悬吊在绳上。我侧着身子随即隐没在高耸的绿墙里。那几个靠近筏尾的人眼睁睁看着我先被吞没,他们估计水墙高达二十五英尺,我被吞没的地方距离浪花四溅的浪冠还有十五英尺。随后巨浪来到他们跟前,我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紧,抓紧,抓紧!

这一次我们一定是触了礁。我自己只感到纤绳忽然间绷紧了,抽搐一般忽松忽紧。由于我正悬在半空中,我也弄不清这三番五次的撞击是来自上方还是下部。我们浸在水里的时间总共才几秒钟,可是所需要耐力却超乎寻常,不是一般体力所能负荷的。人体机制所蕴涵的力量远远大于肌肉的力量,我下了决心,如果我注定要死,我就要像这纤绳上的绳结一样,保持这种姿势死去。巨浪轰隆隆经过头顶往前滚去,轰鸣过后眼前一片狼藉。“康铁基”号有如受到魔术杖的一触,景物皆非。我们在海上看了多少个星期多少个月的木筏已不复存在了,仅仅几秒钟,我们的乐园就成了一片碎木残骸。

生死之间

我发现木筏上除了我之外就剩下一个人,他扁平地横贴着竹舱的屋顶上,面朝下,双臂顺着身子两侧直直地伸着,竹舱犹如纸房子似的给压塌了,倒向筏尾右舷。这个一动不动的人是赫尔曼,他毫无声息地趴在那儿。这时山一般的波涛越过礁岩滚了进来,从身旁掠过。右舷的硬木桅杆像火柴棍似的断了,上面一截落下时,正好打在竹舱顶上,所以桅杆以及杆上的附属物都以不大的角度斜躺在右舷一侧的礁石上,筏尾放桨的木墩子被纵向扭曲,横梁断了,导向桨片片破碎。木筏头部像雪茄烟盒一样被击得粉碎,整个舱面像湿纸一样贴在竹舱的前墙、木箱、铁桶、帆布以及其他东西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竹竿,眼前的景象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