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第4/16页)

“他会伤害你吗,艾萨克?”

“他不想弄脏自己的手,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但别的人也许会。”

“艾萨克,不。”

“他们又在轰炸马拉加了。你应该离开,奥利芙。你们都应该离开。”

“可我们住在这里。”

“设想一下你留下。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画画了,只因为你想要逞强。”

“如果我死了,我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了。而且,画完露菲娜之后我就什么也画不出来了。”

他转过身吃惊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所以我才一直求你。我知道我很自私,艾萨克,我知道。”她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但又强忍住了,“没有你我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回答,她转身面对着漆黑的果园。

“你不需要我,奥利芙,”他最终开口道,“你只需要拿起你的画笔。为什么你非要扯上我们两人呢?因为画不出来所以就怪罪我们的关系吗?”

“不是的。”

“如果我有你一半的才华,我根本不会在乎谁爱我。”

她干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更希望得到快乐。”

“能画画就是你的快乐,这一点我至少是了解你的。”她笑了,“我喜欢你,奥利芙,”艾萨克继续道,“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但你这么年轻,考虑终身大事还太早。”

奥利芙又吞了口口水,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我不年轻了。你和我——为什么就不能厮守终身?”

他朝着黑暗挥了挥手:“不管有没有战争,你都不该留在这里。”

“你不明白,是不是?”

“我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我爱你。”

“你爱的是想象中的我。”

“一样。”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我对你有利用价值,”他说,“如此而已。”

“什么,艾萨克?什么改变了?”

他闭上眼睛打了个冷战:“什么都没有改变,一直如此。”

她用拳头捶打露台的栏杆:“你应该想跟我在一起的。你应该——”

山谷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爆炸声,让两人都安静下来。“见鬼,那是什么?”艾萨克说,扫视着地平线。

“特雷莎说他们又开始炸桥了。你父亲真的在帮助他们吗?”

艾萨克的眼睛气得冒火,她后退了几步。“我得去马拉加。”他说。

“大半夜去?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比站在这里有用多了。”

“所以结束了,是吗?我们?”

“我们对这件事的看法从来就不一样,你知道的。”

“我该拿那幅画怎么办?”

“交给你的父亲。我必须处理我自己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我不会放弃这个——”

“你把事情弄混了,奥利芙。你画不出来所以很挫败——”

她抓起他的胳膊:“我需要你,没有你我画不出来。”

“你遇到我之前就在画画了。”

“艾萨克,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再见,奥利芙。”

“不!”

艾萨克下了露台朝果园走去。他回头看看房子,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奥利芙感觉自己身后的厨房门口有人站着。

“他去哪里?”萨拉说。

“Suerte。”艾萨克回头喊道,然后消失在树丛里。

“那是什么意思?”萨拉问。

奥利芙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但她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哭:“不重要。”

“奥利芙,告诉我他说了什么?”

奥利芙朝萨拉转过身去,惊讶地看到她一脸的担忧。“母亲,那意思就是……”她说,“祝你好运。”

ⅩⅨ

艾萨克离开施洛斯母女走入黑夜之中,几个小时以后,唐·阿方索的屋子遭人纵火,而阿拉佐罗正中的圣露菲娜教堂发生了第二起枪击事件。后来,人们交头接耳地说,没错,他们看到了洛伦兹神父没穿衣服就从大火中跑到乡村广场上,后面紧跟着一个赤裸的女人。有些人说根本就没有女人,只有穿着白色罩袍的神父,棉布下可以看到他凸起的私处。还有人以《圣经》发誓说真的有个女人——是露菲娜本人,逃离亵渎现场而飞入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