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第2/16页)

所有这一切都让人惶惶不安,不过仍有振奋人心的故事传来,仍有不少人拒绝服从将军。特雷莎转述了邻村一个神父如何阻止了长枪党在他的教区内射杀无神论者。她还听说有左翼分子谴责想烧毁当地教堂的无政府主义者,甚至把右翼邻居藏在自家的面包炉里,在激进分子出现时,保护他们免遭杀身之祸。

奥利芙听着这些故事,她看得出大多数人都在抱团保持中立。他们不想活在骚乱中,他们极度渴望远离权力的漩涡,远离整肃的高谈阔论,远离洒在白墙上的鲜血淋漓的暴行。但他们的渴望无法改变阿拉佐罗的处境。她走进村子里,看到人们仍愁眉紧锁,担心着阿拉佐罗的清算日最终到来的时候,到底谁来保护谁。

艾萨克通过工会的朋友在马拉加买了一把来复枪,那人喜欢偷猎他老板的野猪。他加固了农舍的门闩,他也清楚这对于决定逮住他的人来说根本就没用。更多的国民叛乱军眼中的嫌疑犯都离开了村庄,藏到了荒郊野外,或加入了马拉加共产党的民兵组织。而这些对特雷莎来说都不够远,她希望他可以离开这里。

“我觉得你应该去北方。”她说,“你在这里树敌太多。你不适合这里。因为我们的父亲左派的人不会信任你,因为你是私生子,右派的人也不会信任你。”

艾萨克注视着他的妹妹,她的表情异常严肃。“你也不适合这里,特雷。”他说。

“让子弹穿过圣母像的人可是你。是你一辈子都在教农民维权。是你——”

“好吧,但你觉得他们会只对付男人吗?你必须跟我一起走。”

“我不会离开的。”

“老天,你跟施洛斯一家一样顽固。”

“其实,我们都知道他们不肯走的原因。因为你,如果你仔细考虑一下的话,艾萨克,是你在让他们涉险。”

马拉加的英国领事馆开始给这个地区已知的英国公民送信。特雷莎双眼圆睁地递出去了领事的信,信是给萨拉的。他们吃了简单的早餐,面包和羊奶越来越稀少,一家人开始讨论是否要离开此地。

信里说战舰已经等着将他们从西班牙带到直布罗陀——接下来,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前往英格兰。信上说威胁并非源自这些国民叛乱军和他们的外国部队,而是西班牙极左翼——赤色分子——他们可能很快就要来掠夺这些英国人租用的房子,并没收所有私人财产了。

奥利芙斩钉截铁地认为他们应该留下来:“我们不能因为生活不方便就离开这里。这算什么榜样?”

“亲爱的,”哈罗德道,“这里很危险。”

“你还一直开车去马拉加呢。我们是外国人,他们不会威胁我们的。”

“就因为是外国人才受威胁,”哈罗德指着信说道,“领事馆说的。”

“利芙说得对,”萨拉道,“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离开。”

哈罗德困惑地看着他这两位女眷:“你们都想留在这里?”

萨拉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受够了伦敦。”

“我不明白,”哈罗德道,“两个月前你们还吵着要离开。”萨拉没有理会他,“我认为,”他说,“一旦形势恶化了,我们就应该离开这里,邀请艾萨克跟我们一起走。”

女人们回头看他。“这是我的责任,”哈罗德说,“他是无价之宝。”

“艾萨克不会走的,”萨拉道,“他会奋战到底。”

“你怎么知道?”

“显而易见,他对这片土地无比忠诚。”

“我也是。”奥利芙说,她仍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拿他们日渐稀少的香烟。她的父母没有阻止她。“罗布尔斯先生不是一个懦夫,”她说着,深深吐出一口气,打量着他们两人,“但如果你打算带他走,那么显然你也应该带上特雷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