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9/18页)

“那么他想传达的是什么呢?”劳里说。

我再次望着奎克,她现在正盯着里德,脸上毫无表情。

“我认为罗布尔斯对这则神话很感兴趣,”里德道,“而找到罗布尔斯在古根海姆和萨里之间的这层联系,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罗布尔斯的艺术创作,重新阐释他的画作主旨——如果你们愿意的话,重新定义他。这个展览主题也许是‘被淹没的世纪’,但我们仍会尝试理解它、阐述它。”

“重新定义他?”

“这种事从未停止过,斯考特先生。别担心。我们永远无法忍受一个毫无新意的自己。人们的审美一直在变,我们必须领先一步。我们的这场回顾展正在让一个艺术家起死回生。我们将有机会解释罗布尔斯对于光荣的国家历史传统的觉醒——如同维拉斯奎兹和其他人所做的那样——但同时他又是当代艺术中一颗英年早逝的国际新星。”

“您已经全部计划好了,不是吗?”

“这是我的工作,斯考特先生。我无法告诉你他想要传达的具体是什么,但我想用政治视角来看待您的这幅画。露菲娜,一位桀骜不驯的高尚工人,对抗着法西斯主义猛狮。看看这个,”他说着,又递给劳里另一封信让他看,“巴罗齐从古根海姆基金会寄给我的。哈罗德·施洛斯再度来到巴黎时写给佩吉·古根海姆的,那时候她已经回纽约了。”

“斯考特先生,”奎克开口道,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你可以念出来吗?巴斯琴小姐和我都还没看过。”

劳里同意了。

亲爱的佩吉:

原谅我没在您离开巴黎之前跟您取得联系。自从离开西班牙回到巴黎,所有事情都变得举步维艰。我想把露菲娜一起带出来,但失败了。我知道您是多么期待看到它,真的十分抱歉。

我还有两幅克利早期的作品您也许会感兴趣——我自己不会去维也纳,但已经在安排把它们寄到伦敦——或者也许,假如您要在纽约处理事情待上一阵,并且对它们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直接把它们寄到纽约?

衷心祝福,一如既往

哈罗德·施洛斯

劳里抬头看着里德:“他完全没有提到罗布尔斯。”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我想把这封信放大,挂在画廊的一面墙上。我们可以推敲看看罗布尔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意思?”

“我不觉得他熬过了战争,否则我们一定会在战后听到他的消息。那段时间西班牙南部轰炸惨烈,如果说罗布尔斯其他的画作都毁于战火了,我们可以认为罗布尔斯画作的付之一炬正反映了艺术家自身的消亡。”

里德双手放在背后重新开始踱步,旁若无人地阐述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把这个隐喻延伸开来,包括伊比利亚的战火和接下来的世界大战。这个男人不仅作为个人,也可以作为一个象征,他代表着西班牙的未来,却被泯灭了。”

劳里双腿交叉,语气严厉:“可你并不确定他的作品是不是都在战火中毁掉了。你不能将展览建立在谣传的基础上。他们会笑话我的。”

“他们不会笑你的。大家都喜欢谣传,斯考特先生。相比事实,谣传的潜力大多了。而事实是,我们的画作数量很有限。另一个事实是:哈罗德·施洛斯回巴黎时身上并没有带着《露菲娜与狮子》。它会在哪里?这时候就轮到你登场了。”

“我?”劳里说。他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我不得不转身。我看向奎克,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劳里,显然她跟里德想法一致。

里德走到劳里的对面坐下,口气更温和了:“我觉得哈罗德·施洛斯意识到自己无法继续留在西班牙了,而那幅画被他在逃亡中弄丢了,被人偷了或者他自己一时大意。艺术经纪人很少会如此坦白自己失去了一幅画,像他信里写的那种情况。一般他们都是能说会道的滑头。我觉得哈罗德·施洛斯回到巴黎的时候一定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