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7/18页)
“《露菲娜与狮子》,”我重复道,“这是劳里那幅画的名字吗?”
“里德是这样认为的。你听说过圣露菲娜吗?”
“没有。”
奎克啜饮着杜松子酒:“斯考特先生的那幅画跟那个故事完全吻合。露菲娜住在公元二世纪时的塞维利亚。她是一位基督徒陶艺家,她拒绝为当权者制作异教圣像,他们就把她同一只狮子一起扔进了竞技场。但狮子不想碰她,于是他们就砍了她的头。有了这个‘续篇’的声明,里德相信自己找到了斯考特先生的这幅画和著名的《麦田里的女人》之间的关联,这很可能会改变我们对罗布尔斯作品的看法。”
我注视着她,坚定地投入一场决绝的战斗:“但你告诉过我艾萨克·罗布尔斯没有画这幅画。”
奎克又吞下一颗止痛药:“我们还有一封电报,来自一位世界级的艺术收藏家,宣布这幅画的确是西班牙二十世纪最重要的画作之一的姐妹作品,就是威尼斯古根海姆目前收藏的那一幅。”
“是的,但那张相片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我等着奎克开口,但她没有说话,于是我继续道:“我认为她的名字是奥利芙·施洛斯。你家里的那封信上似乎是说,她被斯莱德艺术学院录取了,时间跟艾萨克·罗布尔斯作画的时期重合。我觉得是她画了《麦田里的女人》。”
“好吧。”奎克面无表情,我越发挫败了。
“你觉得她成功了吗,奎克?”
“成功什么?”她的表情变得严厉起来。
“你认为她成功去了斯莱德吗?”
奎克闭上了双眼。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我等着她揭下面具,说出她在斯凯尔顿大厅里见到劳里的画时便在心中煎熬的真相。她终于要自白了——她为什么会有佩吉·古根海姆的电报和斯莱德的信——她的爸爸为什么会买下艾萨克·罗布尔斯的画,而那画根本就是她自己创作的。
奎克在椅子里一动不动,我都以为她没有呼吸了。她睁开眼睛。“我打算听听里德先生是怎么说的,”她说,“我觉得你也应该一起来。”
我失望地跟着她穿过走廊。但我又近了一步,我很确信。
我们敲了里德先生的门,被告知请进。劳里和他正面对面坐在扶手椅里。“有什么事吗?”里德问。
“如果要办展,巴斯琴小姐和我势必会在前线奔走。”奎克道。我看着她紧紧抓住门框,她在折磨自己。“我们最好旁听记点笔记,好了解你的计划。”
“很好,”里德说,“你们可以坐在那儿,女士们。”
我们看向他指的方向,角落里的两张硬木椅。要么他是在惩罚奎克,要么他就是对奎克的虚弱视若无睹。我坐下来的时候跟劳里四目相对,他看起来很兴奋,他为自己那幅画的前景激动不已。《露菲娜与狮子》放在壁炉上,我仍同第一回见到它时那样震撼,画中的女孩和她手中的断头早已将我的生活变得天翻地覆。如果劳里没有利用它来跟我约会,我们这些人今天会坐在这里吗——奎克会如此崩溃吗,虽然她坚持那是因为癌症和止痛药?
狮子就坐在里德脑袋的正上方,同许多画作中的一样威严而冷酷。但今天,它看起来特别驯服。我盯着远山里的白色小屋,它漆成红色的窗户,和周围辽阔多彩的田野比起来是那么渺小。露菲娜捧着她的第二颗头颅站在那里回头看着我,看着我们所有人。三十年前,艾萨克·罗布尔斯和一个我相信就是奥利芙·施洛斯的女孩为了拍照,也站在同一幅画的前面。艾萨克和奥利芙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我忍不住看向奎克。她看上去似乎从早先的痛苦中恢复过来了,人坐得笔直,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双眼注视着画作。不论真相是什么,我觉得她好像不打算提出异议,让展览继续进行,我对她的投降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