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10/18页)

“你觉得那幅画留在了西班牙?”劳里说。

“嗯,施洛斯似乎已经失去了那幅画。他没有理由跟他最好的买家撒谎。可有一点我不清楚,斯考特先生。跟这幅画有关的下一个人是你母亲,但显然我们弄不清楚她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

劳里抬头注视着那幅画,又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壁炉。“它一直挂在她的墙上,”他轻声说,“我记得它一直都在那里。”

“也只好这样了,”里德叹道,“好吧,我们可以对着这个问号借题发挥。我觉得我们别无选择。一幅艺术品从西班牙内战和世界大战中幸存下来,出现在萨里的一所普通的房子里,这其中有很多浪漫的可能性。”

“你觉得艾萨克·罗布尔斯最后怎么样了?”劳里问。

“里德先生,”奎克说,她严肃而清楚的声音穿过了整个房间,“接下来的时间怎么安排?你计划什么时候举办这次展览?”

里德朝她转过身:“古根海姆的人两周内会把授权和画一起寄来。收到之后,我相信我们可以在两周内开展。”

奎克低头看着她的日程表:“一共四个星期?太荒谬了,根本来不及。”

“我知道,玛乔丽。但我希望如此。”

我看着奎克在日程簿上标记了十一月二十八日,她的手微微颤抖着,钢笔在纸上打了一个粗黑的叉。

14

那天晚上,劳里和我搭火车去了萨里。他告诉我他卖掉了自己的名爵车。“反正我也不怎么用。”他说,但仍语带留恋。我觉得他出售母亲这幅画作的压力大概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大。

火车离开滑铁卢站的时候,我把里德的影印件放在膝头,我看着这四幅早期西班牙画家的露菲娜与贾丝塔。我喜欢戈雅笔下那头顺从的狮子,但总体上说维拉斯奎兹的那幅是我最喜欢的;年轻的女孩有着乌黑的头发和神秘莫测的眼神,手心朝上捧着两只小碗和一个盘子,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大束羽毛。维拉斯奎兹跟罗布尔斯一样,只画了露菲娜一个人。我继续去看哈罗德·施洛斯的信件复印本。施洛斯的信是手写的,开头部分很整齐,后面变得几乎难以辨认。原本圆滑的弧度和流畅的曲线接着各种删改和墨渍。我不觉得这封信会出自一个快乐的男人之手。

“我们到了。”劳里说。

我们跟鲍多克山站下来的普通乘客不同;男人们大多年近五十岁,大腹便便,戴着图章戒指,胳膊下夹着份《每日电讯报》,手提雕花公文包。女人们则身着乡村粗呢服,中等年纪,表情冷淡,她们刚结束镇上一天的工作回来,思绪牢牢地藏在自己的手袋里。

“你们走了以后,里德说他可以试着帮我把画卖掉。”劳里打开车门扶我下车,“收一笔佣金。”

“他觉得能卖多少钱?”

“很难说。‘艺术品总是跟交易其他东西不同,斯考特先生’,”劳里学着里德在稳操胜券时那种傲慢的语调,“他说这跟出售一幅凡·高晚期画作不同。”

“什么意思?”

“嗯,显然所有人都想买一幅凡·高的作品。《露菲娜与狮子》则完全另辟蹊径。里德说他不想低估它,但也不想言过其实。他说买卖总是有风险的。”

“可他对那幅画那么有热情。”

“从艺术史来看,或许吧。从个人喜好来看,是的。但作为拍卖商他应该不想让我期待过高。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艾萨克·罗布尔斯的。”

“你可以把它捐给一个公共机构。”

劳里笑了:“奥黛尔,我现在身无分文。”

那一天我没有机会再跟奎克说话。跟劳里和里德的会议一结束,她就很快回家了。她说自己头痛,但我知道肯定不只是这样。我很为难,我想跟劳里在一起,想陶醉在和好后的冲击和晕眩之中,陶醉在明白一个人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重要的快乐中,以及差点儿失去他们又失而复得的激动之中。但同时,我也是唯一知道奎克身体恶化的人,她的痛苦似乎越发加剧了,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