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15/18页)

他揉揉眼睛,皱起眉,似乎试图看得更清楚:“是的,我真的把车卖了。格里肯定会卖房。那时候我怎么办?”

“他永远不会卖了它。走廊那头有一间你母亲的专属房间,那里甚至还留着她的衣服和化妆品。”

他的眼中现出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我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我就是在那里遇到格里的。”

“你在四处窥探吗?”

我尴尬地转过头去:“他告诉我你母亲在战争时期用了她娘家的姓给你起名字。里德提起哈罗德·施洛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呢?”

他朝后躺到枕头里:“那会让事情变得过于复杂。”

“那会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你就是那样得到这幅画的。这幅画的由来和所有经过。”

“也许对里德来说会很简单,但对我来说不是。”他把双手扣在一起握成一个拳头,“你看,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他,奥黛尔。我的家族从来不讨论这些事。如果你这辈子从来不讨论某件事,你觉得你能忽然就开口讨论起它吗——就是这样的感觉——还是跟一个想要你的画的陌生人?”

“但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奥黛尔。我不知道该怎么讨论发生在我出生以前的事。”

“但你母亲肯定说起过他?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他的名字,仅此而已。我知道我母亲回英国的时候也改了她自己的名字。她和我一起过了十六年,然后格里来了。我不打算为了取悦埃德蒙·里德而认一个死人当父亲。”

“好吧,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

“我只是……”我想到了奎克,“我只是想弄清楚这幅画,如此而已。”

他坐了起来:“我母亲从没告诉过我她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奥黛尔。我没有撒谎。我唯一的猜测是,我父亲没能把画寄给佩吉·古根海姆——然后在离开西班牙的那段混乱时期时,我母亲带着它一起来到了英国。”

“如果他当时在巴黎而她在伦敦的话,他们的婚姻怎么样了?”

劳里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来了伦敦,他留在巴黎。然后德军占领了巴黎。我母亲在嫁给格里之前甚至从来没有戴过婚戒。”

“而你从没问过她这件事吗?”

“我问过,”他说,语气很生硬,“她不喜欢我问这个,但她告诉我他在战争中英勇牺牲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三岁的时候听过这段说辞,十岁、十三岁——你一遍又一遍地听到类似的话,这话就变成了事实。”

“也许她不想让你太难过。”我说。

劳里露出可怕的表情:“我从来不觉得我母亲为我真正着想过。我猜要么是他自己走了不愿跟她再有联系,要么就是她主动分开的。愿望是美好的,她和我,一起对抗全世界,但慢慢我就无法忍受她的过度保护了。她还说我是她的第二次机会。”

“她就只说了这些?”

“你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跟她那样的人讨论这些事。很多人都没有爸爸,你知道的。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寡妇到处都是。你不会追着别人的痛苦不放。”

“当然。”我知道我该住口了。我想问问萨拉有没有跟他谈到过奥利芙;那段时间里她在做什么。就像我跟辛兹讨论过的那样,一个姓施洛斯的女子很可能是哈罗德·施洛斯的女儿——但劳里从没提到过他有一个姐姐,不管她比他大多少。而如果劳里对哈罗德的了解就只有他说的那些,那么不知道姐姐的事也不算意外。我看着他,试着从他的脸上找到奎克的影子。我无法想象自己说出他和玛乔丽·奎克可能是亲戚的样子。

劳里叹气:“我应该告诉你的,但我们的关系起起伏伏,我还没有考虑到这些。我很抱歉你碰到了格里,我希望他至少穿着他的睡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