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14/18页)

“我很抱歉,”我说,“我不该进来这里的。”

“没关系。劳里其实没有谈到她,是吗?”

“不多。斯考特先生,我可以问——”

“我不是斯考特,”格里说,“那是萨拉娘家的姓。”

“噢。”

“劳伦斯更想用她的姓,”格里摇着头说,“但他那时已经十六岁了,你没法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唯命是从。我从没了解过真正的他。”

“他没有选择他父亲的姓?”

格里敏锐地看着我:“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在学校里管自己叫施洛斯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红色的裤子瘫软在我手中。“施洛斯?”我重复道,“劳里的生父姓施洛斯?”

格里被我的音量吸引,抬头看着我:“嗯,严格说来,是的。萨拉在他出生伊始就让他姓斯考特,但他的父姓是施洛斯。她的第一任丈夫可是个奥地利人,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

“奥地利人?”

格里看上去很困惑:“你好像被这些消息弄得很心烦。一切还好吗?”

“噢,我没事。”我说,我穿着劳里宽大的羊毛外套,抓着他死去母亲的裤子,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劳里父亲的事。

“她回到英国后生下劳里,稳妥起见让他姓了娘家的姓。那年代没人会相信一个德国名字。”

“她前夫的名字叫什么?”

“哈罗德,可怜的浑蛋。天啊,我没法去想过去的事。萨拉从来不说起那些事,但现在我看着劳伦斯,觉得她或许应该说出来的。在他父母的事上,他变得很病态。”

我试着回忆里德提到哈罗德·施洛斯这个名字的时候,可我不记得劳里当时有任何奇怪的,或认出这个名字的反应。不过他问起了里德是否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他父亲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格里阴森地笑了,露出长长的门牙:“他没有跟你说起很多,是吧?嗯,那是个敏感的话题。”

“显然。”

“也许你们没有太多说话的时间。我一度也是这样。”

我试着把脸上的红晕变成一个虚弱的微笑,一半的我想逃走,一半的我想继续跟这个男人打听其他劳里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情。“他不说有他自己的理由,”格里说,“要一个男人去回想他根本不记得的事情是没有用的。劳里从没见过他。”他一手捋过自己的头,递给我一个眼神,“哈罗德·施洛斯变成了希特勒,就是这样,就像当时许多人一样。”

我还想接着说,但格里站了起来,黄色的脚指甲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现在讨论这些实在太早了,”他说,“我要出去散散步清醒一下。我建议你回去补觉。”

16

我回到了劳里的房间。他动了一下,微笑地睁开眼睛,伸手要把我揽入温暖又皱巴巴的被窝。我站在床边。“怎么啦?”他说,微笑逐渐退去,“有问题吗?”

“你是劳里·施洛斯,”我说,“你父亲卖掉了《露菲娜与狮子》。你就是这样拥有那幅画的。”

我承认,讨论这件事应该有更好的方式——你父亲这你父亲那的——在清晨六点一刻讨论一个劳里从没见过的已经去世的男人。我觉得这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劳里肯定是诚实的,甚至在奎克质疑的时候为他辩护。而我如今意识到,劳里不仅在回避关于他母亲的问题,也在回避他母亲拥有这幅画的缘由。

劳里放下手,打量着我。“我是劳里·斯考特。”他说。他闭上了眼睛,“你跟格里聊过了。”

“你撒谎。”我说。

他再次睁开眼,用手肘撑起身体:“我他妈的才没有说谎。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但是为什么?你父亲的身份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一言不发,“劳里,你真的把你的车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