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淹没的世纪(第13/18页)

我去上厕所,在两腿之间摸了摸:一小团已经干了的血,更明显的症状是胃部的疼痛,偏下方一阵轻微的隐痛——被打开后的瘀伤。我从未与一个男人赤身相见,也从未被如此抚摸过;一个人在经历了如此愉悦的事情后也许会感到痛苦,这实在不可思议。

我们越过了一道边界,我很轻声地告诉了他,我爱他,劳里把他的耳朵凑到我的嘴边,说:“你可能要再说一遍,奥黛尔,因为我上年纪了,听不太清了。”于是我又说了一遍,比刚才稍微大声了一点儿,之后他吻了我。

我看着自己的腕表:早上五点半了。楼下传来格里的鼾声。我在一个多么奇怪的地方,我想道。在萨里深处一个破旧的维多利亚式洗手间里小便,下方正对着一个名叫格里的人的脑袋。我从没料到过会发生这种事,而我很高兴这些事发生得毫无预兆。如果事先知道,我很可能被它们的诡异之处吓到,它们也就很可能根本不会发生了。

上完厕所,我开始洗手洗脸,抹了一点儿肥皂在大腿根部。我忽然很想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帕梅拉,把我的八卦当作礼物送给她,让她的生日礼物物有所值。

我从浴室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回到劳里的房间。我往右转,看着长长的走廊。不会有别的机会了,这点我很清楚,劳里醒过来以后是不可能带我去那儿的。但对我来说,好奇已压倒了一切。

门半开着。那是她的卧室,萨拉的卧室,能看出来。梳妆台上还留着几支口红、一只贝壳形状的银色粉盒、平装小说和老杂志。窗台上摆着瓷器和玻璃饰品,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了。窗帘拉开着,太阳尚未升起。裸露的树木被薰衣草色的天空折射出圆弧形的影子。

我看着床榻。事情是发生在这里吗?我很庆幸这里没有死亡现场的感觉。我为这两个男人感到深深的遗憾,失去她的两人明显已经陷入迷茫——或至少处于迷惑之中。格里是对的——劳里一直对母亲的事闪烁其词。只有现在,跟他和他继父一起待在这栋房子里,我才明白萨拉和她的第二段婚姻,还有她的死亡,对劳里的影响有多深。

房间一角有个衣橱。打开后,一股樟脑味直冲到我的喉咙深处。里面只挂着一条考究的红裤子,我把它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比。如果这是萨拉的,我估计就是她的,她应该很瘦小,裤子才到我的小腿处。料子是猩红色的羊毛,很多地方都蛀了,胯部尤其严重。但这仍是一条时髦的裤子,让我想到了奎克。她也会喜欢这种裤子,不管胯部有没有蛀虫。

“穿不上去的,你知道的,”一个声音说,“可我不忍心把它扔掉。”

我吓了一跳。门口的人是格里。他头上竖着乱蓬蓬的沙色头发,巨大的身躯裹在一条深蓝色的睡袍里,下面露出毛茸茸的腿和光脚。我一边尴尬地咕哝了些不知所谓的话,一边把裤子放了回去。我感觉很糟,之前还以为格里会二话不说就把妻子的东西扔得一干二净。这个地方是他的小小神龛,他也许每天早上都会到这里来,而我却不请自来。此刻我的感觉已不只是羞耻了。我在这儿过了夜,还穿着男人的衬衫和毛衣——我在他的屋檐下做爱。还好劳里比我高出许多,我才没有看上去太失礼,但我这模样跟把性爱刻在额头上也没什么两样,实在太露骨了。

但格里似乎对继子和女友的作风问题没有兴趣。也许他比我以为的要更现代,或者就是他因为悲伤而陷入混乱和宿醉之中,根本不在意我们的事。他轻轻地走进来,冲我摆摆手。“别担心。”他说道,重重地坐在了床尾。我手里还拿着那条裤子。“你可以到处看看。她对我来说也是一个谜,在很多方面。”

格里那忧郁的表情和圆圆的肚子让我想起了刘易斯·卡罗尔笔下的《爱丽丝镜中奇遇》里的矮胖子。而我觉得自己就像爱丽丝,不论转到哪个方向都会遇到谜题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