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4月(第9/17页)
满怀自豪与幸福,两人来到了运输事务所,并嘱咐了骡车车夫回来接她们的时间和地点。她们在邮局午休前及时赶到,包裹当日便会寄去法国。《果园》即将前往巴黎和平街上的施洛斯画廊。
之后,她们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漫步,欣赏挂着竹篮的铸铁灯柱,竹篮中蔓生着亮红色和猩猩红的牵牛花和天竺葵。她们从商店橱窗里望去,互相指出马拉加上流社会最时髦的打扮。两人走进狭窄的鹅卵石小道,所有的百叶窗都关起来了。这里是都市,跟她们在阿拉佐罗山坡上的乡野小镇截然不同。特雷莎很高兴看到自家的都市给奥利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太阳倾泻在石头路上,反射出百货公司和药店门口锃亮的玻璃橱窗和华丽的木质门框。这里不是伦敦,但仍透着庄严与永恒之美。
她们走到港口,坐下来喝柠檬汁,猜想这些频繁进出的巨轮里,究竟会是哪一艘带走了她们那只欺世盗名的包裹。
“艾萨克知道画会送出去,”奥利芙说,“他只是不想亲手寄。你觉得我这么做对他公平吗?”
“你想问的是——我哥哥会不会一直配合下去吧?”
奥利芙惊讶地看着她:“是的,我是想问这个。”
特雷莎凝视着大海:“对他来说,钱永远不是一个好理由。”
她说的是实话,对他们兄妹两人来说都不够好。虽然他从《麦田里的女人》的稿酬中留了一部分下来,可他们总是渴望着一些钱所不能买到的东西:身份和爱。特雷莎认为奥利芙在这方面相当粗枝大叶,她以艾萨克为自己的作品署名,这是他不可能忍受的事情。至于她自己,只要奥利芙愿意,她倒是乐意奉陪。
奥利芙皱了皱眉:“听起来像是威胁。”
“不,不,”特雷莎道,“但——他是个男人,你懂的。”
“什么意思?”
特雷莎无法用英语准确地描述自己的答复。虽然她担心奥利芙的举动会带她靠近某种莫名的一触即发的危险,她无法说明却几乎能嗅到——但身处此地她实在太高兴了,有大海,有柠檬汁,她希望奥利芙的粗枝大叶不要停止。
“我哥哥可以自己说出来。”她避重就轻地说道。奥利芙不想深入思考她们这场密谋中的阴暗面,便转身眺望着庞大的邮轮驶出大海。
她们在黄昏的时候回到了屋子,疲惫而愉悦。“特雷莎。”她们走到前门的时候,奥利芙出声道。
“嗯?”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可以相信我,我保证。”
特雷莎笑了,她惊讶于听到自己说过的话被奥利芙说出来,如同一段咒语的下半部。她们走进屋时,发现萨拉不见了。
“她在哪儿?”奥利芙的声音明显带着孩童般的焦虑。
“她可能出去散步了。”特雷莎说。
“我母亲不散步的。”奥利芙跑去了果园里,特雷莎借口去楼上找萨拉,趁机溜进阁楼里证实了她的怀疑。跟她想的一样,艾萨克的青脸肖像不见了。眼下,它正深深地躺在邮轮的腹中,驶向佩吉·古根海姆。
ⅩⅤ
萨拉开始频繁到屋外散步,对向来倚在沙发上抽烟的她着实是空前之举。她开始从租用的土地上拔起成熟的蔬果,堆到一个宽敞的柳条篮子里,蔬菜上还留有裹着泥土的根部。她会宣布要去村里买些洋蓟回来,不久便有一堆出现在厨房里。插着野花的花瓶在房间里急速增加,把特雷莎的花托都用完了。
她们去马拉加十天之后,哈罗德寄来了一封电报。特雷莎收到后直接跑去交给了奥利芙,她正在厨房桌旁跟母亲一起剥豌豆。
“古根海姆买了《绿脸天才》句号也买了动人的《果园》句号周末回来句号,”奥利芙大声念了出来。“佩吉·古根海姆两幅都买了,”她喃喃道,“艾萨克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