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第8/22页)

“你有今天的生活全靠那些你不愿结交的人。”哈罗德有一次这么冲萨拉喊,那次她一夜未归,他只能报了警。其实她醉倒在了派对主人家的躺椅上,整晚都叫不醒。而萨拉也大喊说他可没有说话的立场,毕竟他自己就是这种家族柑橘生意的既得利益者,他最好闭上嘴,除非他能给自己谋到个多金的差事和一所位于卡姆登区的公寓。

“我和父亲经常有矛盾。”艾萨克说,“他为女公爵工作。这里所有的土地都是她的。她已经八十五岁了,可不会随便死掉。”

“我也打算效仿她。”萨拉说,所有人都笑了。

“这些在她的土地上工作的人——用英语怎么说?——tienen un gran hambre——”

“他们正在挨饿。”奥利芙道。

艾萨克惊讶地看着她,又一股电流穿过奥利芙,他的目光让她激动。“是的,”他说,“好几千人。整个地区。”

“太可怕了。”萨拉说。

奥利芙希望艾萨克的眼神能再次落到自己身上,但他倾身对她的母亲继续说话。“如果你答应给杜克萨夫人的家族投票,让她维持自己的势力,她的人会给你工作机会。穷人们为她工作,却几乎捞不到任何好处,就只有卖命而已。假如他们的妻子去世了,母亲生病了,或他们自己得了病,她根本不会记得他们。只有在选举的时候她才会露面。”

特雷莎出现在餐厅门口,双臂交叉着。她的头发被厨房的蒸汽熏得乱蓬蓬的,围裙上还沾着血渍。艾萨克抬头,似乎犹豫着。奥利芙看到特雷莎轻微摇了下头,但艾萨克眨眼示意无碍,继续说了下去。

“我父亲找到了她的手下,希望为他工作,”他说,“但他只挑年轻男人,强壮的男人,不要有家室的老男人。挨饿的人就更多了。而即使得到了工作也没有任何工资标准,杜克萨夫人几乎一毛不拔。我们想在上届选举里改变这个状况,但局势又变了。而你如果胆敢抱怨自己的收入——或你家的条件太恶劣——杜克萨夫人和她的手下会马上知道。你就会丢掉饭碗。”

“不过教会会接济这些人吧?”哈罗德说。

“我该告诉你一个秘密吗?他们说我们的洛伦佐神父在埃斯基纳斯有个情人。”

萨拉笑了:“神父总是这种做派。”

艾萨克耸耸肩:“他们说洛伦佐神父想把教堂和他情人家之间的土地据为己有,这样他去偷情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开玩笑吧?”萨拉说。

“谁知道呢,夫人?神父洛伦佐是女公爵的表亲,他对领土地图的兴趣可要比祈祷书大多了。”他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我们有个计划。土地、教堂、军队、教育、劳力——一切都要改变。而我们——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Cogidos?”

“遇到瓶颈。”奥利芙说,艾萨克又看了她一眼。她红了脸。“你们遇到了瓶颈?”她转过身,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罗布尔斯先生可没有遇到瓶颈。”萨拉说,“他会讲英语,还去过马德里。”

艾萨克猛吸了几口烟:“只有采取行动,夫人。我们必须除去暴政。”

“暴政?”萨拉说,“什么暴政?”

“大多数的本地人只想安稳地种他们的卷心菜然后吃掉,”艾萨克道,“但阿拉佐罗的很多孩子都没法上学,因为他们必须在田里干活。他们应该知道是谁收割了那些羊。”

“羊毛。”哈罗德道。他之前几乎没有开口,于是他们齐齐望向了他,他在口袋找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你想说的词是羊毛。”他是维也纳人,发音并不标准。

“你在筹划一场革命吗,罗布尔斯先生?”萨拉问,“也许我们该称呼你列宁。”

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笑着看了一眼奥利芙。她几乎没法控制自己,他主动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已经着火了。他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男人。“你们会明白的,先生。”艾萨克说,“你们虽然没来多久,但你们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