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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事情并非那么简单,不是我用这样的语言表述得清的。它不是善恶的问题,仿佛那倾向深深地扎在每个人心里,以才智的面孔、缺点的名义表现出来,和血液一起在身体中循环,最终使那个人成为自己。假若人生不是这样,假若我们不是我们,现在我们已经在美丽的波士顿,在漂亮的教堂里举行了简朴的婚礼,我们应该已经平静而自豪地生活着了。然而那正是故事,我们不仅仅是姐弟,我们还经历了普通恋人般狂热的历程,然后又分手了,这正是因为我们不能不是我们的缘故。

很抱歉,给你写了这么多无聊的事,但我觉得你是理解我的,我给乙彦只写了一封短信(我想体面地离去),积恨未消。

反正,在这种情况下,死是很明确了,我思考的倾向也偏向死,活下去的信心已经丧失殆尽,到了这步田地,我的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愤怒。我将可供选择的做法写在纸上,考虑哪个是我最想做的,哪个是我最不想做的,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仿佛我错过了某种宿命。

尽管作了选择,我还是无力在现实中实行,喊你来,和你商量太麻烦,那么和你一道殉情如何?我想,啊啊,当然,我只是让你睡过去,然后在你身边死去,这样不会死得那么寂寞呀。我朦胧地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我是太孤单了。由于心绪不宁,我把药放得太多,虽然不至于毒死你,但我的那一份不够用了。这药是一个熟人给的,我决定趁你睡去的当儿再去取,我走投无路,只想着赶快死。就在这时,我看到你要坐起来的样子,仿佛死者还魂一般。你的眼半睁着,声音尖尖的,我真的很害怕,但又深受感动。语言是廉价的,不过当时的情形真是那样。我走出屋子,在门外哭了一会儿,重新进屋时,你已沉沉睡去了,你的睡相很美,像死去了一样,于是我打了一个小包,道了声好好睡后便永远地离开了那间屋子。不用担心,房租我交清了。

马上我就要入籍了,对方是我们店里过去的顾客,也很有钱,但我嫁他是因为他人好,不炫耀,不欺骗,年龄大些,总体上比乙彦好得多。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他们的血型相同,所以我想事情不会败露。

现在我才知道,孕吐的呕吐物都比被母亲打要享受得多。

大概,这是个性格刚毅的孩子。

也许会长出三只眼,一只脚,或者随随便便地长出六根手指,也许比这更糟,那一定令我非常难堪,但我不管这些,那是以后的事,我只悄悄告诉你,杀掉那孩子是随时都可以的,即使不是现在。

遇到你以后,我常常想你。

你像一个保护者。

这令我难受,那感觉像你为我买的冰棍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座正午时分的公园里,它融化得太快。

像小时候,在朋友家里玩耍做错事时突然想起的父母的脸。

像同一个不喜欢的人约会却突然想起真心所爱的人时忧郁的心情。

你的存在伴着一种冲击进入我奇妙的梦一般狭小的世界里,那是我一直努力注视的地方。

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你一定一直那样生活着,多么有意思的人生啊。呆呆地观察你,看多了你的爽快、你的笨拙、你的善良、你的忧郁和你的一举一动后,我对自己也似乎有些好感了,对别人也是,我觉得世界开始以原本的模样进入我的心中,我愕然。

不仅你的身影,你对我疑问的回答,就连你拥有的气质也在我眼里变化出种种情形来。我觉得自己并非无路可走,我眼中的所见: 太阳、道路、车、路边的花、高楼上的窗户、人们的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