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头罩(第14/23页)
“我爸爸本来不是个懦夫。他是为了我妈妈和我,才供出了同志们的名字的。贾隆说有好几个民运人士因此遭到军方逮捕,惨遭严刑拷打后死在狱中。”
沙雅这番话还是让我震惊得哑口无言,这应该是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居然就在我身边的人身上发生。这在和平的日本是无法想像的事,但事实上据我所知,缅甸依旧由这个军事政权所统治,而且还持续接受日本的巨额的经济援助。我问道:
“可是,你们既然已经举家搬到了安全的日本,为什么还生活在以前的阴影里呢?那十五年前发生在狱中的梦魇,为什么不能从你们的生活中去掉呢?”
沙雅摇着头回答:
“来到日本的缅甸人多数都支持民主运动,难民协会也一样深受民主运动思想的影响,我们家要想在日本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接受他们的经济帮扶。如果一旦被他们知道我爸爸曾出卖过自己的同志,那我们全家在日本就会难以生存了。到时不但在日本的同胞要排挤我们,而且刚刚报上去的难民申请,说不定也会无法获得批准。”
说完这些,坐在V8前的沙发上的沙雅已颓丧得宛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尽可能保持镇定地问道:
“瓦拉迪要抽几成?”
依旧低着头的沙雅回答:
“五成。”
“啊?”
沙雅默默地点了个头。公司要抽走四成,剩下的六成,瓦拉迪又要抢去五成。出卖自己的肉体赚钱养家,并拼命为爸爸的过去保密的沙雅,接客后手头上竟然都只剩下一成的灵肉钱。
蒂温到泰国餐厅当服务生,每个月收入最多也只有七、八万。而沙雅这样子的话每月就也只能拿个五、六万回家,这点钱在日本东京生存,无疑是会十分拮据的,难怪施舍一点腐烂的水果都能让他为之合掌膜拜。
“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送我爸爸到医院去看病,但我家没有健康保险,所以根本就不敢去。去年底沙玛连续三天发了四十度以上的高烧,直到我妈妈到处低头向人筹到钱为止,都没办法把她送进医院。所以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里其实也不是天堂。阿诚先生,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才好呢?”
沙雅圆睁的大眼已经变得通红,但由于面对着镜头,他并没有淌下一滴泪水。我回道:
“你这样不行呀,沙雅。别人告诉你怎么办是救不了自己的。只有自己决定怎么办,才能拯救自己。你家远渡重洋来到日本,不是为了吃一碗饭吧,所以一定要振作起来想办法。这里有的可是你爸爸冒着生命危险梦想获得的民主主义呀!虽然东京的确不是天堂,但至少在这里允许每个人选择自己的人生。沙雅,你想怎么做?虽然或许不容易,但你还是得好好想清楚,决定自己的未来。”
沙雅强忍着泪水,表情仿佛在生什么闷气似的想了好一会儿。我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脸庞,等着他说出他的答案。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心想沙雅若回答他要继续过这种日子,自己便就此收手。这个来自缅甸的男孩,终于让我见到了他那种天生的激情。他双眼炯炯地喊道:
“我不能再出卖自己的身体了。我想回家,不想再到贾隆那里了。我也想回去上学,以后还想上高中。然后再在日本找份好工作,让我们全家过上幸福生活。”
闭上嘴喘了一口气后,沙雅便放声大哭了起来。多亏宾馆厚实的隔音墙,不然他的哭声非传出老远不可。但沙雅的哭泣却震撼了我的心:我想这或许是他十四年来,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知道了。恭喜你做了这个决定,沙雅,剩下的就让我来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