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救赎(第51/54页)
假如这是真正的头条新闻,他想知道为什么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他想,中弹的感觉会不会就像被腰带勒住?该是什么感觉就是什么感觉吧。托尼痛苦地呻吟,仔细地辨别。他说,这是托尼·海斯廷斯的另一种生活,生不如死。从过去到将来,事实只有一个──腹部中枪了。尽管可以适应任何东西,但对它们都没有兴趣。
托尼意识到很久没有听到说话声了。“天哪,那是什么?”谁都知道警察可以很快地把偷马贼弄散的牛群赶在一起,不是吗?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来。过了很久,他们都没有过来。
如果他们不来,残存的一点儿意识提醒托尼该想想死亡的事情了,应该重视死亡了。托尼·海斯廷斯就要死了。想到此,托尼非常吃惊。他隐约记得将死之时应该思考一些东西,现在却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至少应该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死,死亡是不是可以避免的,诸如此类大家都会问的问题,本应该怎么避免,他本来应该做点儿不同的事。他一定是把左右手弄混了。他本来计划右手触地,借力起身,但是却用拿枪抵着肚子的左手支撑地面。结果,手指的压力触动了扳机,混乱之中,子弹射向地面,反弹射进柔软的腹部。神经短路,失明的后果,尽管他早就应该习惯了,毕竟失明这么久了。
托尼突然想到,如果警察能够及时赶到,或许还可以救他一命。如果他们听到丛林中的枪声,可以通过对讲机叫辆救护车。看上去似乎不太可能,没有听到一点儿迹象。
托尼又想到他们会发现他的尸体,误以为他自杀了。这看上去合情合理,他们不会感到吃惊。会给他找一个什么动机呢?很有可能(他们会说)他开枪杀了自己,因为受不了失明的痛苦(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渐渐适应这一点)。或许他一直为发生在他身上的罪行所困扰,一直在复仇,现在雷伊死了,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他们不知道路易斯·吉尔曼在等他——如果她不介意他变成了瞎子)。或者(低估了他的愤世嫉俗和怯懦,都是重要的品质),他的理想主义:不能忍受鲍比和雷伊强加给他的自知之明,相对于敌人们,他没有道德优势,除了认定一个事实,这一切是他们挑起的。更有可能的是(他们不了解他是多么振奋地让自己安心等待,祈求能够活下去),他们会简单得认为他没有耐心,不能忍受等死的痛苦:自己不仅瞎了,还被雷伊弄瞎了眼睛,会血尽而亡,再也忍受不了,崩溃了。警察不大可能把他的死归于意外。
他真的不想死,希望他们能尽快赶来。腰带似乎在上下探索他的身子,圈定领地。尽管他也分不清哪儿是肝哪儿是肾,不知道它们的确切位置,但他清楚腹部的器官有肝、肾、脾、阑尾、胰、胆,还有大肠和小肠。托尼试着想还有哪些器官也在那里面,后悔以前没有熟悉这些身体器官。
他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可以自由地继续缅因之旅了。这么长时间后,一年多的时间。警察会告诉他这一点,当他终于可以开车,坐好并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警察会站在门口,祝贺他重获自由。安全带紧紧勒住了他的腰。他们和他握手,祝他一路顺风,指出路线,并告诉大概需要的时间。
托尼出发了。他开得飞快,有点儿西部牛仔的感觉,他体内的棒球选手几乎在一路欢唱。很快,他就到了缅因。公路尽头的夏日小屋,顺着山坡而下。房子是那种老式的两层楼,装有山墙窗和门廊。所有的窗户和门廊都装上了纱窗和纱门。他沿着车道往下开到草地上,看见她们在水里等着他。他沿着草地,走向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