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救赎(第50/54页)

他听到下方的灌木丛里发出响声。失明的托尼·海斯廷斯像一只猎物般躺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被发现,手里紧握着枪,扣紧扳机,随时防备着。他告诉自己,警察是你的朋友。

有人大叫:“他往下面跑了,我看不见。”

另外一个的声音:“算了吧。我们等等其他人。”

“叫人来吧,告诉安德斯。”

托尼还是不知道安德斯是否告诉他们是谁杀了罗·贝茨。

一个声音:“也许在树林里流血而死。”

托尼·海斯廷斯侧躺着,头枕在胳膊上,试图听清他们的谈话,不知道如果他们向上看的话能不能发现他。对讲机还在不停地响着。他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但他猜应该是在报告他们的发现。随之对讲机上传来了声音:“安德斯,请讲。”

“死的是马库斯,不是海斯廷斯?”

“你们确定吗?”

托尼想,他们会带狗来,循着血迹会发现他的,就像追踪亡命之徒一样。他们会用枪对准我的头,如果我不服从,就会杀了我。我杀了手无寸铁的雷伊·马库斯。

托比记起树林里逼近的头灯光线,自己藏在树荫的阴影里以免被人发现,那个试图找到他声音又响了起来,先生。不能让他们找到一个看不见的我,托尼心想。

你迟早得出来,他们说。我要在这等鲍比·安德斯。他说。

托尼听到他们在下面来回走,不是他们的声音。长久的沉寂。他知道他们没有走远,因为对讲机一直在嗡嗡作响,尽管音量开得很小,他几乎都听不到。他们要么在车里,要么在旅行拖车里,如果他是他们,他宁愿待在外面。也许他们就在外面,坐在路肩上抽烟。鸟儿又开始欢歌。托尼感受到下午的太阳的返照,带有一丝凉意。啄木鸟正敲着树干。远处隐约传来无休止的交通的声音,州际公路运送着家庭、商人和暴徒在城市间穿梭,从一个乡村到另一个乡村。

皮带勒得太紧了,很不舒服。像逃犯一样藏在这里实在是太愚蠢了。托尼不想做逃犯。如果他有罪的话,他已经承认了。他没有忘记几小时前他的计划,还有和自己的谈话。是时候了,他说,快醒醒,你不能永远待在这儿。

但是,托尼还在等待,如果鲍比在其中的话,他宁愿他们能够找到他。最好鲍比能够在别人之前先找到他,告诉他关于罗·贝茨的死的最新消息,他该怎么说。应该不需要等太久。车开了上来,他听见脚步声、对讲机、说话声、惊叹声,还有鲍比的声音:“这个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托尼想要站起来大声喊,嘿,鲍比·安德斯中尉,我在这儿,往上看。当他翻身的时候,上了膛的枪掉在地上。他用手四处摸索,找到枪,握在左手里,腾出右手按地,想借力站起来。他刚刚把一只脚垫在身下,准备站起来,突然枪走火了。子弹飞进肚子里,托尼听到自己咒骂,该死!他说,我为什么这么做?他一度以为自己开枪射中了自己。

是巨大的反冲力,他忘记了枪的后坐力足以把他放倒。如果子弹穿过他的腹部,他应该已经死了。托尼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刚才那一击拽紧了腰带,比刚才更糟了。托尼试着把腰带弄松一点儿,动了动,但是腰带绑得更紧了。就算是中了枪,应该也没有击中要害,虽然并非垂死的感觉,但腰带似乎拖着他往下坠,在地上拖着他前行。上帝呀。托尼说。如果我真的给了自己一枪,他想,我为什么会做这样愚蠢的事?似乎就要流血而亡了。腰带紧紧绑在腰间,不让内脏喷溢出来,但是它们在肚子里翻腾地更加厉害。野鼠成群地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