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救赎(第49/54页)

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警察。对于他们来说,他已经受到了惩罚:变成了一个瞎子。也不用想鲍比说的那样,声称自己是出于自卫,他手里有枪还怎么可以以自卫为借口呢?自己应该告诉他们事实,这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儿。我在旅行拖车里发现雷伊在那儿睡觉。我们聊了很多。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如果他们问你拿着枪干什么该怎么回答?如果他们说你挑衅雷伊攻击你该怎么说?

这些问题让他想起了鲍比·安德斯。他是否还撒谎说是雷伊杀死了罗·贝茨?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恶心。但是瞎了这个事实让他有理由不再想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白天正在逝去,托尼感受到太阳晒着头顶,温度在升高,天越来越热了。鸟儿停止了歌唱,树林仍寂静无声,中午了。他安慰自己,我还可以等待。

坐在那儿,被黑暗攫住,托尼感受到阳光穿透他的皮肤。他试图不借助眼睛在头脑中构建出自己目前的所在:面前是一片整齐的黄绿相间的草地,一直延伸到树林里,旅行拖车隐藏其中,他的车停在转弯处。他知道另外的方向长了一棵橡树,旁边还有一个种满树的斜坡。一切似乎就在眼前,他不记得是从哪里弄过来的了。

虽然有点儿冒险,托尼还下决心试一试,他捡起枪。橡树就在他的左边,应该可以击中它。一个盲人练习射击,命中目标,这让他觉得可笑。他扣紧扳机、瞄准、开枪。可怕的后坐力把他的手往后推。回声过后,树林里一片死寂,无尽的中午漫长地延伸着。

地球自转让太阳直直地照在托尼脸上。肯定到了下午。他为自己的身体和雷伊的构造相同而困扰。他试着伸展身体,全身就像是被黏在地上,无法动弹。他独一无二的伤口已经变成了熟悉的旧伤,变成了永恒的持久伤痛,失明将伴随他一生。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也没有上厕所了。他发现裤子湿冷湿冷的,似乎无意识地尿在了裤子上。惊吓的另一种反应。托尼自言自语。他没打算爬到路上去,斜坡太陡了,当然,这些都是在想象中看到的。他会在这儿等警察来救他。鲍比会把他的事报告给警察,警察会来的。即使其他人没有找到这里,乔治·雷明顿会看到停在去他家路上的车。没有理由害怕今天的漫长。这不会是永远。

也许应该睡上一觉。突然,他听到说话声和砾石路上的脚步声。声音有点儿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似乎有人问:“这是什么?”

“你确定?”

“他去哪儿了?”

尖锐的男性声音、拖长的音调、数字、尖叫——是警察的对讲机。警察终于来了,托尼抬起头,一动不动,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对讲机里不停地嚷嚷着,谈话声停了下来。

突然,有人说:“嘿,麦克,上帝呀!”

匆匆的脚步声,砾石路都踏松了。“天哪!”

他们发现了雷伊·马库斯。

依然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瞧,血迹!”

“看他们跑去哪儿了”

“待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