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第19/40页)
他猛地发动了车子,轮胎发出尖叫。红灯亮了,他一个急刹车停下来,又是一声尖啸,然后直冲向下一个路口。他心中若有所感,但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他开上高速公路,呼啸超过前面的车,不停地变换着车道,对行驶在中间车道的车狂按喇叭,不住推挤,直到那辆车让步,他能开过去为止。
等激情冷却,他开车回了家,在起居室里休息下来。这是怎么回事?劳拉还不肯放过他吗?这像是另外一件事了。好像他需要一个仪式才能回归原本的托尼。他想象着一个原始的神祗,一个野性未驯的男性。
这个想象让他大笑起来,但笑声中却没有感情。下一刻,他为悔恨而吞没,他意识到,自己的任何想法都毫无感情。他最近的行为像是摆在一块屏幕上,有光从中穿过,驱散了空虚。一小时前的飙车揭示出,他想掩盖一些他并没有的东西。这种揭示深入到他的过去,一直到悲剧发生的那天。它所揭示出的都是虚假和谎言。他表演出的虚假感情。这吓坏了他,并不是因为它揭露得深刻,而是他害怕别人发现。他想,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个秘密。傍晚,他在家里探寻自己的灵魂,却只看到表面精心策划的悲伤背后空白的麻木。当他厌倦了麻木之后,这麻木变成了烦躁和愤怒。他发现,悲伤赋予了他一些特权。没有人知道,他骗了他们。他是个虚伪的人,一个用表面姿态堆积起来的人。
他获得了解脱,在房子里来回踱步。一股模糊的愤怒促使他走到桌前,打出了给鲍比·安德斯的一封信:
我写这封信是想说,我现在确定了,那个我无法确认的男人就是特克。我希望你们没有放松追查。我保证尽己所能配合调查,因为我要让他们伏法,这决心从未如此强烈。
五
下一页写着“第三部分”。很好。来了个转变。苏珊·莫罗已经有点儿看厌了。她不知道爱德华是不是期待着她称赞“体内的组织被挤出创口”这个比喻。也许他忘了修改戴头巾的贱民和被抛弃的山羊这个地方。
她今晚能读到哪儿?她往后翻了翻,计算着。现在我看到一半了,明天应该能看完。现在休息一下吧。
“罗西,去睡觉!”
楼上传来女儿微弱的声音:“我在床上啦,妈妈。”
杰弗里想出去。她打开门,放他出去了。她不应该让他出去,但现在很晚了,没人知道。别惹麻烦,先生。她走进厨房。是吃零食还是喝可乐呢?厨房里很冷,外面在降温。在书房里,她听到电视里在放情景喜剧。没有人在看,有人忘了关电视,整晚都开着。
她在阅读中感到受挫,在生活中同样如此。她想,她是不是总在投降之前与书搏斗呢?她对托尼的感情在同情和愤怒之间摇摆不定。要是读完之后她不用跟爱德华谈就好了。如果你说托尼会发疯——或者会变成蠢蛋——你必须肯定,托尼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爱德华。
现在,托尼是个虚伪的人。她思考着这一点。一般来说,苏珊对空洞和肤浅这类的词语都持怀疑态度。她自己是空洞还是充实呢?她真不知道,但她也不希望由其他人来判定。如果爱德华是通过托尼的声音来为托尼下定论的话,那他就又是以前那个武断的爱德华了。他一下定论,她就反对。但她想,在所有痛苦都烟消云散,一切都过去之后,她会更加公正地再读一遍。
不管怎样,接下来是第三部分了。上一部分结束了。这本书总共有三部分还是四部分呢?如果是三部分,这就是一部奏鸣曲,遵循ABA的结构。这又意味着什么?重新回到树林里吗?如果是四部分,这会是一部交响曲吗?序曲、葬礼进行曲、谐谑曲、终曲。犯罪、受害者、反应,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她想了又想:托尼·海斯廷斯是会被摧毁还是会得到救赎?一个拙劣的大团圆结局会毁掉一切,但她很难想象,怎样才是好的大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