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动物(第47/48页)
“你安全到家了?”
“是的。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就挂了电话。他打开冰箱看了看。他明天的早餐要吃牛奶、果汁和面包,但他今晚不想出去,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去他妈的。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论坛报》的丽萨·麦克格莱格,想要采访他。他拉下了百叶窗,坐在起居室里,面对着劳拉平常坐的那张空椅子,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上楼把仍旧湿漉漉的衣服扔进洗衣袋,脱下衣服,洗了个澡,摸黑上床睡觉。他像是落入了一条局促的轨道,无时无处不感受到触手可及的缺席感。
第二天,他有意把自己搞得很忙。他去杰克咖啡厅吃了早餐,希望没有人认出他。他打电话给比尔·弗曼,聊了很久,这让他感到自己更加融入了文明社会。他请比尔负责安排葬礼,发布消息。打电话的时候,他看到一辆五颜六色的厢式客车停在房前的橡树下。它来自当地的一家电视台。一个年轻女子身着整洁得体的职业装走上门廊,身后两个男人扛着机器。她希望他作一个声明。她问:“你支持死刑吗?”他回答道:“我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之后,他去看了墓地。卡梅尔先生领他看了斜坡上的一处土地,对着一片后院和后栅栏。他又去了墓碑公司,那里陈列着古老的石头,是花岗岩。他冷漠地心算了价格。随后他又回到家里,扫了扫一层的地板,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和烘干机,为哥哥和姐姐准备好干净的床铺和毛巾,哥哥住在客房里,姐姐住海伦的房间。他边做这些边想,这是文明社会的行为。我在做以前从没做过的事,这对我有好处。他去机场接了保拉,她抱着他哭了起来,两人一起在机场等着亚历克斯的飞机到达。那天晚上,在他家里,他们是父母的三个孩子,别后重逢。尽管他们长大之后分离得太久,相处起来已经像陌生人一样了。但有人在这栋房子里,有人在厨房里说话,这和空荡荡的屋子总是有所不同的。未来像是新生的野兽,为他们的谈话所驯服。托尼现在应该如何生活呢?他应不应该保留这栋房子?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保拉制订了计划,买了日用品,见了弗莱彻太太。他们喝了点儿酒,然后吃了保拉做的晚餐。他们分享了很多回忆,怀念了过去的日子。他们说好,托尼先跟保拉去科德角,然后9月的时候她陪他回来处理一切。他会去芝加哥和亚历克斯过感恩节,然后去韦斯特切斯特和保拉过圣诞节。
他坐在一位论派教堂的第一排,保拉和亚历克斯坐在他两边,保护着他。阳光透过窗户,流泻而入。对暴力的回忆沉入了一潭湖水,随之而去的还有暴力的行为。阳光,音乐,轻声低语。前方,两个奇怪的长方形物体并排摆放着,盖着白布。托尼·海斯廷斯依稀记得,教堂里全是人。人们偷偷看着他。里面有他的同事,有劳拉的朋友,尽管他并不认识,还有海伦高中里的朋友。葬礼过后,他们挨个握了手。不管他认不认识,那些人都哭了,拥抱了他。一股潮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也哭了。
第二天早上,他和保拉锁上门,飞往科德角。飞机飞过城市上空。天气晴好,街道和街区清晰而遥远。他寻找着那片小小的绿色墓地,但他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迅速上升,看不真切。地面的景色迅速变化,他看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墓地。随后,他们飞上了棉花般的云层,下面的世界仿佛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