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动物(第46/48页)
他努力不让突如其来的悲痛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路过他们三天前曾经路过的地方,更感到车内的空空荡荡。他驶下树木葱茏的山坡,开进俄亥俄州的田间,天空还是白花花一片,远方的田野在浑浊的空气中模糊不清。他像往常一样停下车喝咖啡,加了油,吃了点儿东西,特意避开他们曾经停车休息的地方。
他思绪万千。路边成排的高压电线杆背后是一片田野,一直延伸至烟雾蒙蒙的地平线。透过这片景象,他看到夜里和大胡子罗一起开车驶过的那个弯道。他看到,自己的车停在那里,但罗让他往前开,告诉他,那不是你的车,你的车是四门的。他看到劳拉留在床柱上的指纹,知道她和海伦那时就在那里,在那辆树丛中的旅行拖车里,窗口透出微微的灯光。他们也在那里,雷伊和特克。
他又想了一遍,没有注意到自己超过了几辆货车,车速超过了限速,他们一定是刚刚到那里。他们也许站在门边,雷伊抓着劳拉的胳膊,海伦环顾四周,找机会逃脱。劳拉说:“放开我们,你不能这样做。”就在那时,她们可能听到另外一辆车经过,心中涌起的希望又随着那辆车驶过而消逝了。窗口褪色又皱巴巴的窗帘上印着玫瑰花叶,是猎人的妻子挂在那里的,隔绝了夜色。
他强迫自己接着想下去。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们最终屈服。是不是雷伊用一把小刀抵着海伦的喉咙,逼迫她的母亲宽衣解带?还是扭断了海伦的胳膊迫使母亲妥协?又或者,他们有一把托尼没有发现的枪?“她们被强暴了。”鲍比·安德斯说。他想象那幅花窗帘下放着一张床,劳拉的手指紧抓着床柱,用尽全力抓着,反抗眼前想将她推倒的人。尖叫,挣扎。他们充满暴力——尖利有力的手指掐进他妻子和女儿柔软的双肩,逼迫她们惊恐地倒在床垫上,床上没有铺床单,弹簧剧烈地颤动着。他们将仇恨塞进托尼所熟知的温香软玉中,也将仇恨植入他女儿那不再可知的未来里。
行驶在午后模糊的太阳那酷烈的光线中,他不想知道她们死亡的过程。如同这个世界历史长河中那些空白一样,跳过这一幕对他来说会轻松一点儿。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不是那些不知名的受害者,她们是劳拉和海伦,一个被钝器击碎头骨,一个被勒死。这让他很难不去复原那个场景。雷伊和特克(也许罗也在场,把托尼扔在树林里之后他也去了那辆旅行拖车里)抡起锤子,然后把那个挣扎着的小身体紧紧挤压在墙上:“我他妈的说了,闭嘴。”
傍晚的时候,他开到了家。看到房子的时候,他控制了一下情绪,如同人形立牌一样站得笔直。屋前草坪上的橡树,侧面的斜坡上长着丁香,斜坡上方是哈塞尔先生的家,这一切都丝毫未变。当他打开门,进入到空空如也的房子里的时候,他再次努力控制住自己。厨房干干净净,一如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昏暗的起居室里,借着夕阳微弱的余晖,他看到劳拉的两幅画还挂在墙上。你知道,这会很难,他对自己说,这都在意料之中。他把湿漉漉的旅行箱和行李袋拿进来,把它们拎到楼上海伦的房间,扔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他开了灯。
电话响了。
“你到家了?”
“是的。”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是吗?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