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孙甘露对话(第6/18页)
比黑,比狠,地上电影永远比不过地下电影。要拿票房当标准,地下电影也做不到这点。欧洲新红资们再不是东方穷人天生的同情者,也是暗暗希望穷人有尊严地活着,在道德上和他们保持一致。《绿帽子》是试金石,有谁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中产阶级,看那个片子就测出来了,出来喊脏,觉得大受冒犯的就是。那片子卖得也不好,全世界中产阶级的趣味代表——发行商们一致拒绝。
孙:可惜了。那刘奋斗可真是不错,有股子狠劲。阿城可是有眼力,一看一个准。
王:获奖容易,卖片难。国际上还有一套放映的技术标准。我们往往达不到。比如说,我们国家洗印车间,空气洁净度不够。药水太脏,老不换,还经常给你洗坏了,洗坏了意味着重拍,重拍,重新搭景,成本一下子上去了。你不敢相信他,样片没出来的时候,不敢拆景。
因为质量不保证,你要达到国外放映标准,比较稳的是到国外洗去。去日本,去澳大利亚,最损泰国,还不是钱?还不是成本?
孙:我在悉尼见过那洗印的地儿,人人都会告诉你,谁谁谁的片子在这儿洗的,成一景点了。
王:国内也有很好的混录条件。长影也有最先进的,但是混录师不靠谱。譬如说,我们这里特别喜欢往声音里加混响,好听。唱卡拉OK,那叫好听。那你放电影上那叫做作。
孙:徐静蕾也说这个,混响的事儿,说了好几遍。
王:你说为什么好多电影后期要拿到国外做?花钱也要出去做。胶片一批批坐飞机,上人家国外洗,就是这个问题。其实,不是政治原因,是技术原因。但是同时引发政治问题。很多电影拿国外去洗,底片搁国外了,你枪毙它枪毙不了。它从国外带过去参加电影节。这又成政治问题了。
所以,五百至一千万这一级别的投入,实际上就等于你既没有国外市场,国内又根本吃不下来。比如说,你花了一千万拍了,你还要花一千万宣——现在要花两千万,合起来三千万。一个亿票房才打平手。这还不算财务成本、管理成本和税收。所以五百至一千万是个很危险的数。
孙:咱们这边一直有这种说法,好像不学好莱坞,弄它几千万宣,就不是卖电影呢。
王:三百万危险不危险?一样危险。三百万,一千万的票房。口碑极好,一千万票房,到头了。《疯狂的石头》也就是一千来万。再有,你是不是能如期收回分账也是个问题。多少年,就是这样,电视剧也一样,每个收钱的环节它就不给你及时打钱,我欠着你。中间还有税收,还有好多问题,你最后拿回来的毛利可能不到百分之几,好多时候,钱没回来,公司已经散了。
当然卖DVD,卖电影频道,也是一笔收入。DVD一般四五十万算高的,还在不断往下滑,电影频道一百万上下。如果你有版权的话,还会有长期效益,国外电视台,上星节目偶尔会来买你的播映权,跟其他中国电影打捆买,好的一两万美金,少的比一台电视钱多点,如果你活的够长,过一百年可能发了,你是不是愿意等这么多年?所以,显然,三百万也高。
那就两百万吧。两百万那您就不能搭景了。老实说,您也搭不起。你也用不起腕儿。因为电视剧,现在最骇的腕能给到一集二十万吧。一线小腕儿十万八万都能给到。她演一个电视剧,电视剧覆盖面广。带来的广告效应高。你累死累活马不停蹄拍戏,像张国立这样一年干两百多集,也能挣好几千万。
但,那个,你拍电影就不可能啦。你再怎么,除非这位,说我拍电视剧拍恶心了,我换换口儿,我玩一个这个。因为电影毕竟拍摄时间短,戏集中,人物集中。葛优就演过这些,比如《卡拉是条狗》。我相信他不会要太多钱,比拍商业电影价格要低。这也是个传统,相当于好多腕商业够了,会演个话剧呀,艺术电影呀过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