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后来的事情 第一章 不可避免的过程(第3/5页)

“从去年圣诞节起我就放弃了贩红土的行当,”维恩说。“那是一个很有钱可赚的行当,当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赚到了足够的钱,可以去买下一个有五十头奶牛的牛奶房了,我父亲生前就有一个这样的牛奶房。我老是想在我改变了一切后,要重新回那个地方;现在我达到目的了。”

“你是怎么设法变白的,迪格雷?”托马茜问。

“我是一点点变白的,太太。”

“你看上去要比先前好多了。”

维恩显得很窘困,而托马茜想到,这个男人或许很有可能依然对她怀有柔情,而她讲话是如此随便,于是,她的脸也稍稍现出一点赧红。克莱姆一点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又相当诙谐地补充道——

“如今你又变成一个正常人了,那我们又该用什么来吓唬托马茜的孩子呢?”

“请坐,迪格雷,”托马茜说,“留下来喝茶。”

维恩移动身子,显出想回到厨房去的样子,这时托马茜一边继续做她的针线活,一边很快活而直率地说,“当然你得坐在这儿。你那有五十头奶牛的牛奶房在哪儿啊,维恩先生?”

“在斯蒂克尔福特——大约离爱尔德沃思右面两英里,太太,就在草地的边缘。我想到过,约布赖特先生是否会喜欢去那儿拜访我,否则他可别说没人邀请他而不来。今天下午我不想留下喝茶,谢谢你,因为我手头有事必须去办。明天就是五朔节,谢德沃特的人们跟你的几个邻居有一个聚会,想在你家栅栏外的荒原上竖起一根五朔柱,因为那儿是一片茂盛的草地。”维恩抬起胳臂肘朝屋子前面的那片草地指了指。“我已经跟费厄韦谈了这件事,”他继续说道,“我跟他说,在竖起那根柱子前,我们最好去问一下怀尔德夫太太。”

“我可没法说出什么反对的话的,”她回答说。“我们的领域就在这片白色的栅栏里。”

“但是你可能不喜欢看到许多人在你的眼皮底下发疯似的围着一根柱子转吧?”

“我一点都不会表示反对。”

维恩很快就走了,到了晚上,约布赖特漫步走去,一直走到了费厄韦家的小屋。这是五月里一个可爱的落日傍晚,生长在这片广漠的埃顿荒原边缘的白桦树林已经换上了新叶,碧绿的树叶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鲜嫩,像琥珀一样晶莹透明。在费厄韦的住所旁边是一个离开大路的空旷地,此时这儿聚集了周围两英里范围内的所有年轻人。五朔柱的一端安放在一把搁凳上,女人们正忙着用野花把柱子从头到底装饰起来。在这儿英国人欢乐的本性特别生动地得到了表现,传统延续下来的这个每年一度很有典型意义的习俗在埃顿也得到了真实的体现。确实,所有这些边远的小村庄产生的冲动还属于异教徒的方式:在这些场合中,顺从自然,自我欣赏,极度狂欢,日耳曼人对已为人遗忘的诸神的宗教仪式的残余,似乎以这种或是那种形式让中世纪的教规得以复活。

约布赖特没有去打扰这些准备工作,又朝家里走去。第二天上午,当托马茜拉起卧室窗户的窗帘时,只见外面的草地中央竖立着那根五朔节柱子,柱子尖端直指云天。柱子是在夜里竖起的,要不就是在清晨,看上去它就像杰克的豆茎[1]。她打开窗扉,好把柱子上装饰的花环和花束看得更清楚。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花儿的清香,这股清香的空气没有一点污染,使她的嘴唇充分感觉到一种从花心深处发出的纯净的香味。柱子的顶部堆放着小花朵;在小花儿下面是一圈奶白色的山楂花,接下来依次是一圈圈蓝风铃花儿,流星花,丁香花,布谷鸟剪秋罗花,黄水仙,等等,一直到柱子的最底下都挂上了花环。托马茜把这些全看在眼里,她很高兴五月狂欢节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