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后来的事情 第一章 不可避免的过程(第2/5页)
因此,尽管人们当着他的面徒然地说一些劝慰的话,他在一个人独处时,还是能在自己的选择中找到一些宽慰。依他的生活习惯,有了这幢房子,加上他从母亲那儿继承的每年一百二十镑的遗产,足够满足他生活上的一切需要了。资财并不看它的总额有多少,而取决于开销是否量入为出。
他经常独自一人在荒原上散步,此时,过去便会用它幽灵般的手抓住他不放,让他去听它讲述它的故事。他的想象便会让这个地方,住上它在古老时代的居民:那被人遗忘的凯尔特部落,在他的周围顺着他们的路向前跋涉,此时他几乎就生活在他们之中,看着他们的脸,看见他们站在四周一个个隆起的坟冢旁边,这些个坟冢完好无损,就跟当时建立起一样。那些文身的原始人选择了大片可耕种的土地,他们跟那些在这儿留下了自己痕迹的人们相比,就好像在纸上写作的作家跟在羊皮纸上写作的作家相比一样。前者的记录早已被后人的耕耘所淹没,然而后者的作品却还存留下来。尽管如此他们全都生活过又死去,全然意识不到等待着他们遗址的不同命运。这使他想到了不可知的因素在永恒的演变中所起的作用。
冬天又到了,随之而来的是风、霜、温顺的旅鸫,以及点点闪烁的星光。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托马茜几乎没感觉到季节的变化;今年,她敞开了心怀,意识到了外界所有的变化。当克莱姆坐在特大号字体的书本面前时,这个亲密的堂妹,她的小孩,还有和那些仆人在一起的生活,让克莱姆感觉到的,只是通过这层木头隔墙传进来的各种声音;不过到后来,他的耳朵变得对这些从房子其他部分传来的轻微声音耳熟能详,几乎能确准他们活动的种种情景。一个只有半秒间隙的轻微敲击声表明托马茜正在轻轻摇动摇篮,一阵起伏的嗯哼声表明她正在给孩子唱催眠曲,哄她入睡,一阵沙地上的沙子发出的吱嘎声,听起来就像石磨在磨时发出的声响,于是他眼前便出现了汉弗莱、费厄韦或是萨姆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厨房的石板地上的情景;一阵轻轻的孩子似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首响亮的快活的曲调,表明那是坎特大爷来了;坎特大爷说话时突然中断,表明他正在喝一杯淡啤酒;一阵嘈杂声和门的砰砰声说明要出发去市场了;而托马茜,尽管她增添了一种上流社会的眼界,却依然过着一种非常可笑的节俭生活,这样她最终有可能为她的小女儿省下每一分钱。
一个夏日,克莱姆在院子里,就在客厅窗户外边,窗户像往常一样大开着。他正在观赏窗台上花盆里的花儿;这些花在托马茜的照料下又复活了,恢复了他母亲当时留下它们时的生气盎然的情景。他听到坐在屋里的托马茜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叫声。
“噢,你真吓着我了!”她对一个走进来的人这么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你自己的幽灵呢。”
克莱姆很好奇,便向前走近一点,向窗户里望去。他十分惊讶地看见屋里站着的竟是迪格雷·维恩,他已不再是红土贩子,而成了一个普通的基督徒,只是外表的颜色有了一番奇怪的改变,白色的衬衫硬前胸,绣有小花的西装背心,蓝花点围巾,深绿色的外衣。他的打扮没什么特别,只不过眼前的他跟以前的他实在有着天壤之别。他非常仔细地不让自己身穿的衣服有一点红色,以及任何接近红色的颜色;那些从事着使他们发财的行当的人一旦脱下干活的衣服后,还有什么能比那些会令他们想起自己所从事的行当的东西更使他们畏惧的呢?
约布赖特走到门前,进了屋。
“我真大吃了一惊!”托马茜说着,依次朝他们两人笑了笑。“我真没法相信他竟主动穿上了白衣服。这事显得真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