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归客 第六章 面对面站立(第4/6页)
“这倒也是,你最好尝一杯,”穆斯林说。“这样回家时可挡挡寒。”
尽管戴着面具尤斯塔西雅没法吃东西,可喝点酒倒一点不成问题。她顺从地接过了接骨木果酒,只见那酒杯隐没在了彩饰条里面。
在这一过程中,尤斯塔西雅不时担心自己会暴露身份:这样的找乐子虽然有点让人提心吊胆,但毕竟是快乐的。这个第一个引起她钦慕、勾起她难以言状的感情波澜的男子对她很加眷顾,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一个化了装的人物。她这么爱上了他,部分原因是他在这种环境中显得很不寻常,部分原因是她已经下了决心要爱他,最主要是因为她在对怀尔德夫产生了厌恶之情后,急切地需要爱上一个人。当年的利特尔顿爵士二世[6]和别的一些人曾经梦见他们在某一天就要死去,他们没有办法摆脱这么一种病态的想象,这实际上已使他们走向了那一结局,尤斯塔西雅也就是受到了同样的影响,身不由己地相信自己一定得爱上他。一旦让一个女人承认,在一个特定的时刻,在一个特定的地方,她有可能对某个人产生了爱情,那这件事差不多就等于是发生了。
究竟是她在自己的感觉和造成他人的感觉上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力,她的举止活动又跟她这个演戏团伙里的成员有多大的不同,才使得约布赖特在这一时刻对这个全身打扮得光怪陆离的人的性别产生了怀疑吗?当乔装的爱之神出现在埃涅阿斯[7]面前时,她具有的一种异乎寻常的芬香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如果一个尘世女子也会对她情有所钟的对象散发出一种神秘气息的话,那么眼前的尤斯塔西雅一定也对约布赖特发出了这种气息,让他意识到了她的存在。他以若有所思的眼光看着她,然后便似乎沉入了深深的遐思之中,似乎他忘记了自己正注视着的对象。这只是倏忽而过的情况,他又向前走去,尤斯塔西雅小口喝完了给她的酒,一点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是什么。这个她下定决心要为之培植起一种感情的男人走进了这个小房间,穿过它走到客厅的更远端去了。
前面已交代过,假面戏演员给安顿在一张长凳上,长凳的一头伸进了一个小房间,或者叫食品储藏室的房间,这是因为外面的房间实在太挤了。尤斯塔西雅选择了坐在长凳的中间,这部分是因为她的羞怯,这个位置使她既能看到坐满宾客的大房间,又能看到食品储藏室里面的情景。当克莱姆走进储藏室的时候,她的目光追随着他进到了昏暗的房间里。房间的远处一端有一扇门,就在他准备自己打开门时,门里的人将门推开了,光线随之泻了进来。
那人是托马茜,她手持一支蜡烛,脸容焦虑,苍白,真让人关注。见到她,约布赖特显得很高兴,按了按她的手。“没事的,坦茜,”他真挚地说,似乎她的出现让他回过神来:“我真高兴,你终于还是下来了。”
“嘘——别,别,”她赶紧说。“我只是下来同你说话。”
“可为什么不和大伙在一起呢?”
“我不能,至少我还不想。我还不太舒服,现在你回家来过一个长假,我们会有许多时间待在一起的。”
“缺了你,这一切几乎就没什么可令人高兴的了。你真的病了吗?”
“就一点点不舒服,我的好堂兄——就这儿,”她说着,开玩笑似的用手在心口划了一下。
“哦,今晚妈或许还该再请个人吧?”
“哦,不,真的。我只是下来,克莱姆,想问问你——”说到这儿,他就跟着她经过门道径直进了那一头的偏室,门关上了,尤斯塔西雅和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演员——另一个目睹这一切情况的人——便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了。
热潮涌上了尤斯塔西雅的头部和双颊。她立即就猜出了,克莱姆到家只有两三天,还一点不了解托马茜因为与怀尔德夫的关系而造成的痛苦处境;他看到她依然住在家里,跟他离家时的情景一样,自然一点不会起疑心。霎时,尤斯塔西雅竟对托马茜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妒忌。尽管托马茜可能依然对那个男人怀有一片温柔之情,可她一直住在这儿,同她这么个吸引人又见多识广的堂兄待在一起,她的这种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两人这么频繁接触,附近又没有什么可以分散干扰他们的东西,谁知道两人间过不了多久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情呢。克莱姆孩提时对她的依恋之情或许会淡薄,但这种感情完全有可能轻易复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