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归客 第六章 面对面站立(第2/6页)
站在某种人的面前,哲学家便会为思想家只不过是一些易朽的人体组织而痛惜不已,而艺术家便会为易朽的人体组织不得不去思索而痛惜不已。这两种人各自从自己的观点出发,来细究精神和肉体这种相互依傍又相互毁灭的关系,如果也以批判的眼光来观察约布赖特,便会本能地感到上述这种观点。
因为从他的相貌来看,尽管脸上透出一种十分自然的兴致勃勃之情,但它却是在努力抑制不得志的沮丧后表现出来的,而且表现得并不十分成功。这种相貌让人觉得孤独,却又具有更多的内含。就像那些天性乐观的人一样,天性的灵光被屈辱地锁在了一具倏忽幻灭的人体之中,却又像一道光线一样从他身上闪现出来。
它在尤斯塔西雅身上产生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在此之前,她就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境地,而这种心境,说真的,使她轻而易举地就会受到最最平常的人的感染。如今有约布赖特在场,她不由更感到心神不宁。
余下的那段戏结束了,那个穆斯林的头被砍下了,圣乔治作为胜利者昂然挺立。没人发出什么议论,就像他们见到秋天冒出的蘑菇,或是春天飘下的雪花一样,不会有什么过多的议论。他们就像演出者本人一样,不动感情地看罢了这出戏。自然,这是每个圣诞节都会有的一段欢庆时光,仅此而已。
戏演完后是一首哀歌,他们一起唱了起来,随着歌声,所有在戏中死去的人默不出声地站了起来,十分骇人,就好像《午夜阅兵》[3]中那些拿破仑士兵的鬼魂一样。接着,门打开了,费厄韦出现在门口,他身旁是克里斯廷和另一个人。他们一直站在门外等戏演完,就像先前演员们在门口等屋里跳舞结束一样。
“进来,快进来,”约布赖特太太说;克莱姆也走上前来欢迎他们。“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坎特大爷已经到了好久了,你们住得那么近,我们还以为你们会同他一起来的呢。”
“是啊,我本该来得更早些,”费厄韦先生说,他顿住了,抬头看看天花板的桁条,想找到个钉子来挂他的帽子;可他发现以往他习惯挂帽子的那个钉子上已经挂上了槲寄生小树枝,而墙上所有的钉子上又都挂满了冬青树枝,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帽子在烛箱和座钟顶之间放稳了。“我本该早些来,太太,”他更为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句,“我可知道宴会是怎么个情况,而且这种时候在人家家里是没什么空地方的,因此我想等你们稍稍安定以后再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约布赖特太太,”克里斯廷恳挚地说:“可爹他太急,简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几乎是没等天一断黑就离开了家。我跟他说,一个老人家这么早去不太妥当,可这话全是耳边风。”
“哼!我可不想干等着让一半的欢乐过去!不管玩什么我可都是身手矫健!”坎特大爷从烟囱座那儿得意洋洋地大声叫道。
这时,费厄韦已经用一种审视的眼光将约布赖特全身打量了一遍。“哟,你们可能会不相信,”他对屋里其他人说,“要不是在这儿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碰见这位先生,我准认不出他了,他变了这么多。”
“你也变了,而且我觉得,蒂摩西,你是越变越好了,”约布赖特说道,扫视着费厄韦结实的形体。
“约布赖特少爷,也看看我,嗨,我是不是变得更好了?”坎特大爷站起身说道,让自己站到什么东西上,使身子高出克莱姆大约半英尺,好让他仔仔细细地看看。
“莫慌,我们当然会看的,”费厄韦说罢,拿起蜡烛,擎到坎特大爷的脸部上方,只见他审视的对象脸上散发出轻松愉快的笑容,一边像年轻人一样不停开着玩笑。
“你没怎么变,”约布赖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