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9/15页)
“请原谅,我猜想,现在不是跟你说这些的时候。”
“嗯,怎么不是?是的。”
“这让我担忧,你瞧。是我的错,我没有摆脱老毒药。咱们应该谈一谈美国。”
“是的,这将更有意思。我们的故事看来会很有意思,仅仅因为它们都很怪。”
“行。我再打电话吧,答应你了,说一些开心的事。”
“我将很高兴。再也没有人给我来电话了……”
他是不是真的很开心,这我不敢保证,但我已不再因为这些含沙射影而自感有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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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偶摇晃他,掐他脖子。它穿一件精细的上衣,透明,白丝绸。它肆无忌惮地掐他脖子,带着开心和认真。半透光的死神,丝的。人们以为已经摆脱了大地上的悲惨,它松开你,慢慢地,微妙地,带着一种无比的细心。人们摇撼着从噩梦中出来,人们重又面对着卷宗。
封面上,有出生日期。以往,睿智的年龄,如今,伟哥的年龄。老家伙冯·阿申巴赫[6],为脂粉而羞耻,全靠了这脂粉,他的理发师让他变得年轻,他根本无法想象在新世纪中会有美妙的奇迹来临。替代品的无限可能性的时代。什么都能替代,肾和肝,新的鼻子,全新的嘴唇和眉毛,眼睛的颜色,性器官,满足顾客的要求,各种各样的药,治头治脚,睡眠和失眠,疯狂,感冒,癌症,阳痿,欲望,秃顶和风湿症,心脏、头发、视网膜的移植,为聋人、盲人、残疾人配用的仪器。没什么会失去,一切都被改变,被替代。死人终于也找到了他们的用处:遗嘱不仅预备了留在土地上的财产的转移,而且还有脾、肝、肾、肺等器官的移植,用于一个新的肉体,从而变得全新。
时间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流逝的呢?
流亡者接受了新的地点和新的时间,他习惯了传真机、互联网、手机、银行户头、飞碟、宗教和性的秘会、通过圣经作的教育、色情电影,但他依然留在被叫做露的往昔中。
他为什么如此痴迷于彼得·皮佩尔科尔恩,他自己所是或可能是的人物的对头,为什么要复苏彼得·加什帕尔?还有,他为什么忘不了跟伊齐这个大胖子的古老得有好几千年的谈话,就在阴暗而潮湿的地窖中?他当时谈到了他对耶稣的民族的崇敬,尽管他一直就对宗教不感什么兴趣。他一向缺少什么,并且如今还缺少?到底有什么能解释他那一直得不到满足的需要,要成为另一个人?不用那么谨慎,不用那么杰出。更加叛逆,不仅在思想上,更自由,不仅在梦里,更多才多艺,更虚伪,更神秘。更有罪,更遭受蹂躏。不用那么配得上周围那些伪装者的仇恨、同情、崇敬?
在命运之神写下了很大红色字母GORA的土灰色新卷宗上,有一张带有郝斯皮塔尔大夫署名的蓝纸。
It seems that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and the epigastric discomfort were unrelated[7]看来,冠状动脉的病与胃的不适并无必然联系。对血管成形术的分析,显示出一种既聚焦又扩散的组合病症,兴许强化了一种新陈代谢的综合征,以及一种干凝血状况。至于心血管疾病方面的危险,病人的动脉血压近乎于正常,高胆固醇(高密度脂蛋白含量很低)处于正常的边缘,而血糖的含量接近于正常。Borderline hypertension, borderline hypercholesterolemia (and low HDL)and borderline blood sugar[8]。
Borderline[9]!边疆群岛的公民!人们可以在边疆这一密码中破解其意思。在边缘,在边界,哪里都不是。Borderline!
边疆公民拉开了窗帘。Go to the Zoo[10]!他心里说。在这条街的动物园里,他会遇到他的同类。但他还是留在家里,把汽车遗忘在了车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