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7/15页)

后来几次发作时,他不再打电话叫救援了,他服用一片抗压药和一片安眠药。

必须有一个精神科医生,伊齐决定。他从来没有看过精神科医生,并不期望一种被人称为平衡的冷漠。他的中学同学宽慰他说,他不会被一些冒失的问题,也不会被一些沉重的治疗所困扰,更不会化身为鬼才知道的什么超级活跃的幽灵。

斯蒂芬·凯勒先生个子很高,干瘦,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病人告诉他说,他并没有准备要忏悔,他仅仅只是想要那些能起作用的药片,就这样。

精神病科医生笑了,一种无疑是赞同的微笑。

“问题在哪里,有什么情况?”

教授承认说,他曾经有过一种日历性的发作。对方并没有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自己补充说:两次血管成形术。恢复得缓慢,不确切,偶尔还有恐慌。血压高,战栗,大喘气,呼吸时断时续。

斯蒂芬·凯勒继续不吭声。啊,是这样!病人明确说,他只要很小的剂量。甚至,微不足道。

大夫微微一笑,似乎赞同他所听到的一切。他开了一种名字很好笑的药。

“属于百忧解这一族的。”

“百忧解?我听说过关于神奇的百忧解的可怕故事。我的一个女学生服用了百忧解,她的忧郁转变成一种持恒的微笑。一丝笑容,一个鬼脸。简直能把总统的贴身保镖吓死。”

“最小的药片含量为0.50毫克。我们就从四分之一片0.50毫克含量的开始。我们将慢慢地来,一边来,一边看看会发生什么。同意吗?”

同意。下一次门诊时,剂量增加到了0.25毫克。寡言少语的门诊要付费300美元。跟巴尔-艾尔不一样,凯勒大夫每一次都很快地接电话。

剂量一直增加到了最低比率。然后,发作,焦虑。后脖子疼痛,发抖,出汗。凯勒开的药方减少了剂量,然后,他改了药。

病人接受了一种新药方。他久久地瞧着方子,既没有去药房,也没有回来找凯勒。

体操将代替药片。巴尔-艾尔大夫曾建议他上一门三个月的课。体操再教育。十分钟的热身,然后,三种不同器械,每种十分钟,最终再来十分钟操练作为总结。坐公共汽车旅行从郊区一直到约克大道,然后返回。精力集中了,疲劳减少了,白天围绕着这一消遣来安排。体力恢复,尊严增加。

试验于八月末告结束。庆典时,所有的参加者全都承诺,每天做三十分钟体操,或大步散步一小时。

荒漠的时刻,幽灵重现。麻布上衣,透明。凉鞋,赤脚。柔软的身体在月光底下。安达卢西亚女人的脑袋,目光热切。她扔掉凉鞋、长裤、内裤之类,她把病人的手拉在自己那又窄、又长、又细腻的手中,把它握紧。睫毛跟嗓音一样颤抖,手指头颤抖,触了电一般。

“你的青春,那是什么样的?”她问道,眼神专注,贪婪,却已然疏远,转到了绿色的大树丛中。短短一瞬间,足以清醒过来。她又在那里了。热烈的目光,手指头已达热带中心。

一个月后,戈拉回来看精神科医生。新诊室,四个秘书,有电梯,有卫生间。头发花白的凯勒大夫令人信任。另一种药片。小剂量,开场白。正常的剂量产生了一种正面效果。他增加了四分之一片。病人似乎已经找到了他的药和他的剂量。他睡得很稳,不觉得累。他又恢复了阅读和悼文撰写。

他接受了自己心脏病患者的身份:早上混用六颗药丸,晚上饭后两片。

饥渴的他,立刻就汲取了生活能给他的一切。书籍和树木,脸庞和美食,河流,露的手套,椅子,电脑,汽车,冬天的森林,画册《美国生活的一天》,游廊中的猫,电话,蓝色的毛巾,可笑的鞋子。他丢失了反抗的能量,荒诞的变成了喜剧的。短,行程很短,闹剧性地摸索被称为传记的产业。他准备好了作一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