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8/15页)
他推开黄色卷宗,把手套拉到近处。他把它们分开来摆放到眼前,左手的在左边,右手的在右边。他把双手放在那上边。手比手套要小一些,但他还是无法戴上。他的手比露的手要短一些,但又更宽些。如若他硬要把手套戴上,他也不会感觉到她那又长又细巧的手指头的尖。
他把双手贴在这两个手套上面,左手在左手套上,右手在右手套上。他的手掌应能覆盖露的手。皮肤在战栗。磁场,联合。透过窗户,他瞧着森林。他的双手在两只重新复活的手套上。
郝斯皮塔尔大夫给了他机会重新感受这一神奇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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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赌彩,他赢得了一种缓期。戈拉从彼界和坟墓的岸边被拉回,遗弃在边界,学会平静,安详,冷漠,灰烬的颜色。
新的游戏:早上做体操,晚上散步。测量血压,吃药,去代替了巴尔-艾尔大夫的摩西女士那里瞧病。艾尔薇拉每星期去他家两次,为他料理家务,避免他不得不去餐馆吃饭,但他周末还是得光顾餐馆。
一个电话对话者在第二次血管成形术之后突然重又出现了。
“喂,你感觉怎样?好多了吗?”
我坚持让他给我讲述了手术的细节,他为什么多住了一夜医院,还有他血压歇斯底里般的多变。
他似乎被他经受的打击击垮了。我还得把他的注意力从疾病中转移开。
“你还记得学院中的革命吗?”
“是的,当然,”戈拉喃喃道。
“我那时刚刚来到。你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开端。你对我解释了这些报复性瘟疫的机制。周而复始,你说道,人们需要道德的幻觉。阳台上的演讲,占据行政部门的出入口,罢工的赌注,好战的口号……对某个刚刚摆脱了共产主义天堂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可笑的戏仿。”
我得知,戈拉除了艾尔薇拉不再见任何人。他变得腼腆,对自己的身体很不自信,他说。我尝试一种躲闪,很高兴他接受了这一游戏。
“我一直保留着报纸剪报。一次以前不算是强暴的强暴的丑闻。革命。审判。女学生的赔偿。”
我在自由的荒漠中的最初几年……我发现,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囚禁绿洲。宗教。修辞学。仁慈。面对上司和银行账户的奴性。挫折。人们只是渐渐地才明白到这一异常的经验。
“那个高个子褐发大学生,蒂姆?他前来为特蕾莎定一个会见。蒂姆和特蕾莎。而且,那头鹿……”
“鹿?什么鹿?”
“蒂姆猎到了一头鹿。他有武器携带许可证。那是在狩猎季节。因此,是合法的……当他剥鹿皮时,丑闻才算爆发。他把猎物带到了学院,在其他同学的帮助下,在房间里就剥起鹿皮来。被叫到院长那里后,蒂姆表示了道歉,但他要求对那个以前强暴特蕾莎的家伙同样采取明确而严厉的惩罚措施。”
“蒂姆目前在圣塔菲领导一个保卫移民权利的组织,特蕾莎结婚了,有了三个孩子,她的侵犯者是华尔街的律师。你当初希望我把这件事的每个细节都给你解释得清清楚楚,好让你更明白你从此居住的是什么地方。”
“是的,是的,今天我要问你另一个问题。帕拉德会不会是一个探子?”
我猜想,戈拉的眼睛一定抬向了天空。
“假如他曾经是,人们就能证实。假如他只是可能会那样,那么……我们就是在猜测。很多人本来不会是,最后却是了。是否应该推断出,他可能会是什么,什么时候会那样?哪怕没有任何人猜测,甚至包括他们自己?我们不能忘记,什么时候,为什么,还有如何,他们变成了他们本不会是的那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