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4/15页)
“我想对你表示感谢……”
“不,不,别这样……昨天,艾尔薇拉本来要送你回家,跟上一次一样。今天她过不来。我对看门人说了,他将会为你叫一辆出租车。他会开车送你到出租车站,并会请司机帮你进家门。你有我的电话号码。你什么时候想给我打电话就给我打电话好了。”
在家里,在孤独的床上!……他很满足,他固定住了彼得,在国际象棋棋局前,在地球之夜的屏幕上,他成功地跟他清清静静地说了话,低声低语,如同对一个亲切而又迷惘的表弟,他成功地让这位迷惘者惊讶和激动,彼得中止了棋局,也跟他谈了起来,腼腆,屈从,如同跟一个更年长、更睿智的表兄。
无论他从哪里来,来自内华达,从吉娜·蒙特威尔第,塔拉的那位开心的姨妈那里,还是来自犹他州大水附近长途村的那个有九个老婆的流亡者,摩门教徒亚历山大·约瑟夫,或是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戏剧艺术课,戴着温斯顿-塞勒姆卫理公会的面具,再或者来自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海岸巡逻队的海鹰[4]舰,它前来拦截2500万磅北美大麻,还有一万磅可卡因,无论他是从画册《美国生活的一天》的哪一页中跳出来,彼得都在2001年9月9日那天晚上,很自然地,在纽约搁浅了。
他没有忘记,他的表兄,奥古斯丁·戈拉,教授,好几个月以来,就为他在位于48街和第8大道拐角的广场宾馆中保留了一个房间。为了拿到神奇的绿卡,9月11日星期二,他跟由戈拉教授聘用的律师定了约会。他将进入新世界的新人行列,他将不再有理由隐于荒野。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在世贸中心的约会,他没有向任何人泄露他跟戈拉教授分享的这个秘密,任何可能导致一种类似帕拉德罪行的可疑的星辰重合都被排除了。
突然,8点46分,疯狂的时刻。赫洛斯塔图斯集团:19把匕首在世纪大表演中。世界上所有的电视都追随着飞机以及机上的乘客,还有19个死亡天使,飞向拯救。
彼得试图走出地铁,到歇斯底里的地带中。地铁爆满。紧张的、又聋又哑的、无耻地开着玩笑的人们,很难呼吸。阿拉-尤萨玛-奥萨马的信使们,在地球的各个屏幕上,回顾起神圣与永恒的天堂。地铁停了。车厢密不透风。不,他没有发现任何追踪者,任何嫌疑者。一些被俘的躯体,彼此紧贴在一起,根本无法互相支撑。他们中,就有大卫和爱娃·加什帕尔。
十,十五分钟,二十,三十分钟,大卫和爱娃贴挤在一起,并排,在车厢深处。分秒如时日那样长,四十分钟就像是几个世纪。梗塞可能发生得比这要快。
几分钟之后,地铁又重新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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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谨慎的动作。敷布保护了切口,伤疤是绿的,有些发紫,皮肤会重又变成苍白的。
“一开始,短距离缓慢的散步。第二个星期,一些容易的体操运动。逐渐地,日常的操练。每天做半小时。或者,更长距离的散步,四十分钟。在不同时间里测量你的血压。把结果记在一个本子里。一个月之后,我们会对病情作一个评估。”
散步很简短。惊慌的推力,太阳穴突突乱跳,胸口充满毒素。变得陌生的肉体。
模糊的信号。很难制住脑袋中的感应,肉体走向溃败。最初的警报,通常还是虚假的,令不安情绪陡增。头脑被蒙住,被粘住,上哪里找解药?快,快,救护车。邻居郝斯皮塔尔不是一个邻居,他看到自己只是个plumber[5],心血管的简单修补者。心脏病应该跟救护车的普遍形象连接在一起,这瞬间的和完美的干涉。
那是血压计的数字,而不是孤独的夸张,就如伊齐认为的那样。数字,在这数字和号码的时代,波尔坦斯基同志教导我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