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第2/15页)

一小时,两个、九个小时,这都不再算数了,这神圣的十分钟甚至都成了一段永恒。他不能再叫喊了,他疲竭了,他错过了取消跟梅菲斯托斯的契约,他失去了他最后的力气,他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了啦,半秒钟都不行,一点点都不行。

“行了,行了,我结束了。”

十分钟……就十分钟。但是,不,又是一秒钟,二、五、八秒,行了。

“很艰难,我知道。五个支架!困难的位置,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啊。”

大夫脱下他那被汗水湿透的大褂,把它扔在一边。赤裸着结实的上身,他就这样走出了手术室,一点儿都不难为情。

长了小胡子的小瘦个把轮床推向电梯,然后进了568号房的门。一个明亮的房间,被一片帘布一隔为二。每一半都有一张空床。金属床头柜,电视,记录血压情况的屏幕,朝向内院的窗户。

“我听说过程拖得很长。两个半小时。实在是很多!五个支架。你本来就已经有两个了,现在一共有七个。一次根本的修复。”

他听出了嗓音。波兰女人的深沉音调。从另一个世界中逃回来后,他忍受不了日子的美好。

根本的修复不把肉体和脑袋分开……电脑显示出血压和脉搏,尿壶,血管中的注射器。

“试着睡上一觉。伤口会疼的。这叫做Angio-Seal Vascular Closure Device[3]。创口会逐渐封闭,阻塞将在九十天里被肉体吸收。是不是还得再补手术……不,将不会有必要了。无论如何,会在离那地方不到一厘米处打一针。好好吃药,好好睡觉。叫人的按钮就在床头柜上,需要的话,就叫我。”

闭眼。他无法动弹,此外,他也不想动。好好睡一觉,这就是他的希望。淘空了所有的能量,眩晕,昏沉,不可触犯的睡眠。麻醉,昏迷。永恒。

从邻床传来的声音是一种真正的丑闻。病人,他妻子,他女儿,他女婿。他们轮流说话或干脆同时说话。

“我是比尔·麦克凯勒。凯勒家族合作公司,新泽西。很有名的,我知道的。一个月前,我在新泽西接受了一次手术。还得重新开始。因此,我到这里来了。我是蔡斯大夫的一个朋友。约翰·蔡斯,皮肤病学家。主任。皮肤科主任。所有人都认识他,我敢保证。我已经说过了……我希望我妻子今天夜里能留在这里,在我身边。我知道,我知道,规章制度,也是有例外的。一把扶手椅,是的,她就在一把扶手椅中睡。行,我给蔡斯打电话。”

比尔神经质地向他妻子解释说,约翰已经答应安排这些了,他应该说到做到。跟约翰尼怒气冲冲的谈话,这之后,来了两个彪形大汉,拿来一张沙发床。声音低不下来。他们讨论着两个星期后将在明尼苏达举行的一次婚礼。飞机票,礼物,着装。

波兰女人带来了新药,一种治胃烧灼的药水。还有一本又大又厚的书。

“你忘了这本画册。今天早上。在治疗室。你可能很需要的,假如你睡不着觉的话。跟安眠药配合着用,兴许很管用。”

哈丽娜微微一笑,露出了跟波兰的雪一样白的牙齿。

“你希望我把电视打开吗?这样兴许会让你换换想法?”

不,这不会让他换什么想法的。麦克凯勒先生的女儿女婿走了。妻子静默无声,丈夫打着呼噜。戈拉寻找安眠药。

他深更半夜中醒来。他本想睁开眼睛,但他做不到。他隐约发现一丝光从大街而来,透过窗户,他很想睁开眼睛,但他的眼皮沉甸甸的。

屏幕上,一局象棋,半杯酒。暗色的液体,很大的泡沫。边上,罐头:可口可乐。世界之局!彼得成了一个明星,新世界喜爱明星。病人没有睁开眼,他的眼皮像墓碑那样沉甸甸的。声音,骚动,有人掀翻了棋盘。王、后、象在地上无情地滚动,来到房间中磷光闪闪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