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63/72页)

现在,他因加什帕尔的突然失踪而沮丧,我同样也有些沮丧,因为,在告诉了我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后,戈拉有些紊乱,直接就过渡到了迪玛的情况。仿佛这之间有一种他没有提到的联系。

“迪玛掌握了关于战争的所有信息,他了解德国人在东部犯下的恶行,但是……他在笔记中没有提一个字,对他年轻时代的爱人玛尔嘉·斯泰因的命运,也没有丝毫的担忧。人们说,本来,他跟她的前男友分享了她一段时间,然后就开始嫉妒了,迫使她作出选择:她更喜欢的人是他。那时,让他害怕的唯一事情,是斯大林格勒!但是,玛尔嘉到底怎么样了,不光光是她,还有德国,它是不是战胜了?在他的日记中,一个字都没提到。”

迪玛的崇拜者是不是因为彼得·加什帕尔的消失而开始反对大师呢?还是因为他本该自己写一篇文章,而不是按照他愉悦的好心境来指导新手加什帕尔?为他的人民担忧?!玛尔嘉是不是属于人民?她是不是属于迪玛的人民?

戈拉并没有想到,我对玛尔嘉·斯泰因的了解,至少也跟他准备告诉我的同样多,他夸张的辞藻对我产生了一种导流作用。

“问题涉及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人,而是所有那些被逼到绝境中的人。带着冷漠……不是吗?”

戈拉似乎被回忆和悔恨震撼,它们尤其集中地体现为加什帕尔的消失。

“一些很简单地缺席了的人。思想总归是一些思想,一些抽象,一些精神游戏。真正的证明,是人,我们对待人的方式。”

对一个戈拉这样的孤独者来说,这一肯定证明了一种很大的混乱。我此后给他去了电话,他也一样,给我来了电话,我们长时间地讨论过加什帕尔失踪的事。

我坚信自己只是一个替代者。他不能跟露谈论这一消失,或者他曾经尝试过那样做,人们却不敢更新他的尝试,他需要他故国的另外某个人。他更喜欢帕拉德,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最近跟他的几次会面。

***

二十年后,当帕拉德决定返回故国一星期,去看看他的家人,并把他的未婚妻给他们介绍一下时,他特地要求跟我定一个约会。我刚到美国才两年,被这陌生人的教诲弄得很迟钝。

我来到新世界时,曾给他写过信,他也给我回过信,我们在电话里还聊过好几回,他帮我牵线联系上了戈拉,之后我们间的关系疏远了。

我们约好在中央公园见面,离儿童游乐场不远,在《爱丽丝漫游奇境》的人物像前面。他说,他是特地赶来纽约的,并选了这个地方作为非同寻常的约会地点。

他的怪异和荒谬有增无减,我心中暗想道,但我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抗议。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天气不太热也不太冷,也不下雨。我们彼此端详,微笑,拥抱。帕拉德显得很匆忙。他开门见山地切入了主题。

“我要去我们忧伤的、充满幽默的国家。兴许要死了。”

我根本没想到一种如此干脆的单刀直入,我决定尽可能不插话。

“你可能会问我,我选的为什么恰恰是你。很少有人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城市的。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从那个著名的夜晚起,你记得,那一天我尝试着把你带进那个时代的文学青年圈。但你脱身而退。你似乎觉得那伙人有嫌疑。”

我不记得当初还曾表现得如此敏锐。但我的确是从一度迷住了我的阁楼中消失了。软弱的睿智……我避免了危险的环境,无论如何,这样的环境并不罕见。

“很不幸,你是正确的。国家安全部门的档案,那些保留下来的,那些没有被篡改的,都证明了你是正确的。这又是一个我要见见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