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6/72页)
他曾在七月的一天读过这些纸页,差不多有一年了。意想不到地,他在1079号信箱中发现了它们。
塔拉选择了这部关于流亡者的小说,是为了向他挑衅吗?
既要保留原先的身份,同时又要适应新的身份,这看来是不可能的。
确实如此吗?我们是不完美的,是冒充者,既在自己家又远离自己家,既在大地上又在月亮上。
在经历了战争之后,主人公只能去接受他自己的思想。曾经救了他、他也感恩地娶了她的那位女基督徒,玛莎,一个天使般的波兰农妇,一个文盲圣女,在她转变为一个犹太女人的进程中很像一个小丑。为了逃离现实,只剩下一个丈夫和一个相信性欲蛮力的女信教徒之间的同谋关系和彼此虐待的关系。
这跟威胁信有一种联系吗?没有,丝毫都没有!只是一个事实,即所有这一切让他上心,现在,同时,仅此而已。
逃离现实,通过性自由。Mental phantasy connection… the sex drive, the only labyrinth.[47]虚构性把他们连接在一起,身体方面的,性的渴望,唯一的迷宫,他们中每一个都可以把它们叫做自身。
迷宫?
一年前,这个词似乎还不可疑。现在它显得突出了,变得磷光闪闪,背信弃义。彼得停下来,问自己森林为夜晚准备着什么,巡逻队是不是将更为隐秘。他想睡觉了。The sex drive, the only labyrinth either of them can truly call their own.[48]
在小说中,真正的敌人,是记忆,强加给身份的创伤。传记的词语变成了病态的冲动。把旧的创伤掺入到新的体系中并不非得推倒栅栏,倒是更需要不知道其存在。比如说,有一个孩子?或者,迷失在性欲的迷宫之中?
夜的序曲是麻木不仁的,那不是sex drive,只有迷宫一词从彼此缠绕的荆棘丛中出来。
The everlasting sleep, invisible and everlasting. The labyrinth made of a single straight line, invisible and everlasting.[49]“由唯一的一条看不见的、不断的直线构成的一个迷宫。[50]”The sex drive… the only labyrinth either of them can trully call their own?
死亡。死神夫人!老鸨以她专横的注意向我致敬!Sleep, everlasting sleep,永恒的睡眠,昏昏欲睡的人重复道。
红色的天空。在没完没了的高跷之上的大象。昆虫-大象,优雅的软骨。荒原史前的星辰巨物。巨大的、毛茸茸的庞然大物,辉煌的獠牙,无法毁灭的象牙。在长鼻子中,绿兮兮的泥水落下。
公象和母象相对而行,却没有彼此接近。
每一个的背上,一块毯子。毯子上面,墓碑,飘浮在空中。左边的大象之上,有一只眼睛。母象之上,眼之寰球位于一个为美容商品做的广告的红嘴唇之间。
之下,无限。灰色的山岭,机场跑道,岗哨,两个身影奔跑着,带着一面旗帜和一把火炬。
橘红和玫瑰色的天空,重又是红色。大象。被纤细的、几乎就要折断的大象腿划出条痕的一片天空。一根根透明的金箭,支撑起躯体的重量、背上的负担和苍穹。拂晓之血。石头滑动在印度毯子上,在空中摇晃。画了眼睛。帕特里克的眼睛,Special Agent。帕特里克,人们在这四腿动物的背上读到。
疲惫不堪,加什帕尔艰难地转向床头柜,靠在床上,在墙上。汽车在房屋前刹车。这不是在夜里,而是另一天。黎明,感谢上帝!他睡了好几个小时,他只是在拂晓才听到巡逻队。
厚厚的一大套《不列颠百科全书》。纤细的纸页,纤细的符号,往昔的密码文献。被推到往昔前之往昔中的读者。
人们杀不死牛头怪,老迪玛肯定道,在关于迷宫的章节中。牛头怪复仇,把现代的迷宫化为地狱。牛头怪,则成了星座公牛座。复活的承诺,春天。读书笔记,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