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35/39页)

对话改变了方向。悼文的作者奥古斯丁·戈拉陷入了沉思。问题,如惯常的那样,不针对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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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德找到了一个新女人……你是最后一个单身者了。在这里你可以选择。中国女人,爱尔兰女人,阿拉伯女人,你心仪渴望的。甚至可以是我们祖国的移民,假如你不能缺少民族食粮的话。”

戈拉不再确信加什帕尔关于帕拉德的故事的结论就在于此。自从帕拉德死后,他就常常回来,回到帕拉德·加什帕尔的相逢上来。在棺材旁守灵的时刻,人们常常会想起自己的朋友来,只有想象力还能改变那没能存在的东西。

帕拉德知道得太多,回到折磨人的科斯敏·迪玛之谜上来实在让他厌烦。好几年时间里,他独自一人,心烦意乱地走过了弯弯曲曲的通向大师之秘密的小路,他还没有真正缓过来。相反,彼得的传记唤醒了他的好奇心:一个幸存者!一个婴儿幸存于一个女幸存者的肚子里。他的检察官父亲为共产主义的法律驳回而效力。好奇心无疑战胜了他的阴郁。

“他让你讲述你的生活了吗?”

“他暗中建议我做一个交换。我把我的故事送给他,他则把迪玛的故事给我。他早就被迪玛诱惑了,一向如此,尽管他是那么的苦涩:对现代主义的兴趣,然后,兴趣转向了神话、超验性、神秘的民族主义、极端政治、溃败、流亡、在秘密中和面具下的庇护,然后则是大学生涯。迪玛就无法看清楚他自己吗?他的自恋方便了他的躲避。他不承认自己的差错和失误,他没有时间,他的重大计划拴住了他的屁股。他拒绝对道德话题作争论,稳坐在他精神学说的教授席上,屈尊俯就于平民的结结巴巴。”

“迪玛的孢囊包裹了现代主义、民族主义、神秘主义、外交手腕和一堆乌七八糟的东西。自恋、流亡、孤独、秘传的逃脱、大学的精华。”

戈拉听着,根本就不相信加什帕尔忠实地汇报了会见。

“还有,当然啦,拒绝天真的民主!盎格鲁-撒克逊世界是绝不会接受它的,迪玛在利用了新世界的种种自由之前就说过了。对进步的修辞学无动于衷。民主与争论,对大众来说这是消费的产品。帕拉德很难从对领袖的无限崇敬过渡到怀疑。他发现了一些文献,他仔细地检查了传记中的空白,他作品中隐藏的种种因素。他依然还崇敬他。一个异乎寻常的头脑,一个安详、博学、天真、可爱的对话者。我,我没什么可以搏斗了,像他那样,热恋者的失望。我只想作出决定要不要写那篇文章。”

“你决定了吗?”

“是的。我们将解不开纠缠成一团的绳结!”帕拉德叫嚷道。“自由和表演?你说得轻巧!神圣与世俗,自恋与伪善,一切都一样?秘传的历险诱惑起他来,要比诱惑迪玛还更厉害。他还反抗他自己,他怀疑他自己,怀疑他的反抗,还有他的崇敬。”

擅入者的嗓音到底是来自虚空,还是来自戈拉自身?他对他自己听到的东西实在是太清楚了。帕拉德常常对他说同样的东西,对他。迪玛的遗孀曾允许他阅读死者的《紫色笔记》。让他,戈拉,而不是帕拉德。在一份学生笔记发黄的纸页中,一个孤独的人正在色情的被剥夺和写作的激情之间拼命挣扎,因德国无法战胜共产主义怪兽和民主变色龙而愤怒不已。

“我们回忆起因1938年的恐怖主义而受到审判的同志们的故事,我们想象运动开创的那个夜晚,我们看到了英勇首领的照片,那一位精神导师和神秘主义父亲。在世俗中挖掘神圣?大师还在认为,秘密就存在于回想中吗?他说的是伪装的信息吗?在文字中,在虚构中,同样也伪装吗?帕拉德为所有这一切绞尽了脑汁,直弄得越来越渴。我们可算是受够了字词和酒精,两者都是。他总是不停地提问题:战后,迪玛为什么还需要他的旧顽念?他为什么要去看一个不断重复运动口号的狂热的老医生?他为什么不放弃疯狂的偶像崇拜?毒品,妓院,乌托邦,甚至还有写作……他婴儿般地微笑,根本看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