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之前(第16/17页)
不过,钻出车来帮她拿东西的,到底还是那个侄儿的老婆。我挥挥手,可她只顾摆弄拖把和提桶。
“好棒的车啊。”我喊道,我想这个赞美两个女人应该都会喜欢吧。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不过它崭新发亮,又大又好看。是一种闪银的淡紫色。
侄儿的老婆喊道:“嗯哪。”巴里夫人认可地缩着脑袋。
我穿着家居服,冷得打颤,但是出于负疚和困惑,我一直站着挥手,目送车开出视线。
此后我没心思干任何事。我给自己煮了咖啡,坐在厨房里。我把马德莱娜的巧克力从抽屉里取出,尝了两块,不过我再爱吃甜食,也没到能接受人工染色的橙色黄色夹心馅儿的程度。我真希望对她说了谢谢。我想我现在做不到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呀。
我决定出门滑雪。我们的房子后面有一些砾石大坑,我想我跟你说过的。我换上木头做的旧滑雪板,从前的冬天,后门的小路没铲干净,老爸又不得不穿过田野去接生或割盲肠的时候,就是穿它们去的。板子只用几条交叉的皮带绑在脚上。
我朝屋后滑去,到砾石坑边,斜坡已经年复一年长满了草,现在又覆上一层雪。这里有狗脚印、鸟脚印、跳跃的野鼠踩出的淡淡圈子印,却没有人类的痕迹。我上来下去,上来下去地,一开始挑的比较保险的斜线,后来滑起了更陡峭的坡子。我时不时摔倒,不过在新鲜厚实的雪地上一点儿也不疼,就在一次这么跌下去再爬起的当儿,我突然醍醐灌顶。
我知道钱到哪里去了。
没准做善事了。
好棒的车啊。
再加上那五千美元里的四千。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心起来啦。
我感觉像是看到钱被丢下大桥,或者抛向空中。钱、希望、情书—所有这类东西都可以抛向空中,落下时已经似是而非,变得轻飘飘,毫无牵绊。
我没法想象老爸居然会屈服于勒索这种事。尤其是面对那些并不可信、并不聪明的人。尤其是在全镇似乎都站在他这一边,或者至少是选择保持沉默的时候。
不过,我可以想象的是一种古怪的壮举。没准是为了堵人的嘴,或者就为了表示他不在乎—他早料到他死后律师的震惊,以及我会比以往更竭力想要搞懂他。
不,我觉得他不会盘算这种事。我觉得我可做不到这么深入地揣摩他。我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我一直畏惧着不敢想的是,这有可能是一个爱的举动呢。
那么,真是为了爱喽。绝不要以为这没可能。
我爬出砾石坑,一到地面上,风就扑面袭来。风刮起雪花,覆盖住狗脚印和野鼠精致的环形脚印,以及那条小径,它没准是老爸的滑雪板碾过的最后一样东西。
亲爱的R,罗宾—我最后该对你说什么好呢?
再见吧,祝你好运。
随信寄上爱意。
(要是人们真能那样做—把他们的爱寄走,以便摆脱它,会怎样呢?他们会寄些什么呢?一盒有着火鸡蛋黄颜色夹心的巧克力。一个眼眶挖空的泥娃娃。一堆不再散发芳香,而是快要腐烂的玫瑰。一个血迹斑斑、没人想打开来看的报纸包。)
多保重吧。
记住—现任法国国王是个秃子。
[1] 圆桌武士兰斯洛之子,传说中最纯洁完美的骑士,为亚瑟王找到了圣杯。
[2] 1692年,英军曾在苏格兰北部峡谷地区格伦科进行大屠杀,比起苏格兰的红鹿,格伦科更容易让人联想起的是这一大屠杀事件。
[3] 加拿大女性时尚杂志。
[4] 皮埃尔·伯顿(1920—2004),加拿大记者,历史学者,著名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