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的爱情(第30/31页)

不要是她的,伊内德暗暗祈望。不。她的未免太小了。

鲁佩特打开柴房里的一个箱子,柴房紧挨厨房门。伊内德从来不曾研究过箱子里面。她以为那是装柴火的,夏天她显然用不着。鲁佩特拎出好几只单只胶靴,还有雪地靴,想拼凑出一双。

“这两只看起来可以穿,”他说,“可能是我妈的。或者甚至可能是我脚长大之前穿的。”

他扯着一根断掉的带子,拽出一团帐篷布似的玩意儿,一个书包。

“我都忘了这里面还有什么了。”他解释着,把这些东西丢回去,用不到的鞋子堆在上面。他丢下箱盖,发出一声隐隐的、悲伤的、一本正经的叹息。

像这样一幢房子,一家人在里面住了这么久,过去这么多年都不曾认真收拾,想必会有许多箱子、抽屉、柜子、手提箱、大箱子,以及屋顶下、地板下的空间,塞满各种杂物,真该由伊内德来整理整理才好,一些贴上标签,一些收起备用,剩下的成箱成箱丢到垃圾堆。要是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迟疑。她会把这幢房子变成一个对她而言毫无秘密、所有秩序都依她而定的处所。

他把靴子放到她面前,她弯腰解鞋扣。透过威士忌的气味,她闻到无眠之夜再加上一个难挨的白天之后的苦味呼吸;她闻到一个干体力活的男人身上被汗水浸透的皮肤味道,无论怎么洗漱—至少他所做的那些洗漱—都不可能把这种味道清除干净。没有哪种体味—哪怕精液的味道—是她不熟悉的,不过一个如此明显不归她控制,不由她照料的身体所发出的味道,还是包含着一些新鲜的、咄咄逼人的东西。

她喜欢。

“看看你好不好走。”他提议。

好走的。她走在他前面,走到大门口。他俯身从她肩膀上方推开门。她等他闩好门,侧身让他先走,因为他从柴房拿了把小斧头,用来清理道路。

“母牛该把草都啃掉的,”他说,“不过这里有些草牛不吃。”

她说:“我只走到过这里一次。大清早的时候。”

那会儿她心头的绝望之情,现在看来真够幼稚的。

鲁佩特一路劈砍高大肥厚的蓟类植物。阳光在前方树干上洒下斜斜的、朦胧的光线。空气有时非常清澈,然后突然间,你会闯进一团飞舞的小虫子当中。它们不比灰尘大多少,总是聚成一团嗡嗡飞舞,一会儿像根柱子,一会儿像团云雾。它们怎么做到这个的?它们为何选择聚在这里而不是那里?想必是为了食物。可它们从来不曾静止下来进食啊。

她和鲁佩特走到夏季枝叶的华盖下方,已是黄昏时分,天几乎黑了。你必须小心翼翼,才不会被路上鼓出的树根绊倒,或者让脑袋撞上悬挂着的藤条,它们硬得吓人。渐渐的,黑色树枝当中露出一抹水面的亮光。映亮的水面靠近对岸,那里的树木仍笼罩在光亮中。而在这一侧—他们穿过柳树丛,向下朝岸边走去—水已变成茶色,不过依然清澈。

船在等待,在阴影中起伏,一如既往。

“船桨藏起来了。”鲁佩特说。他钻进柳树丛。她突然就看不到他了。她走近水边,靴子微微陷进泥中,阻挡她前进。要是竖起耳朵,她还能听到鲁佩特在灌木丛里的动静。不过要是她全神贯注于船的起伏,一种微微的、隐隐的起伏,那么她会觉得周遭已是万籁俱寂。

[1] 即日德兰海战。此地名叫Jutland,与日德兰半岛同名,又有“戳出来的木板”之意,本文取意译。

[2] 原文为Bud,音为巴德,意思是“小子”。

[3] 加拿大高校,建于191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