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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灯关掉了,翠克西的手指上有个会发光的红色夹钳,用来监视她的含氧量。某个人,可能是护士给翠克西穿上了病号服。丹尼尔不知道她的衣服哪去了。他们要留下来作为证据吗,像她被强奸时穿的衣服那样?用来证明一个女孩绝望地想换取幸存者的头衔?
“你知道她以前曾自残吗?”劳拉轻声问,她的声音穿透了屋内的黑暗。
丹尼尔抬头看她和她眼中的光芒:“不知道。”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本应该知道?”
她不怪他,她的声音里没有那样的口气。她在想他们是否没注意到线索,忽略了蛛丝马迹。她想知道翠克西开始变成这样的时间。
丹尼尔知道没有答案。就像空中飞人在高空中荡秋千:你怎么能真的知道特技演员哪一秒钟会荡开,哪一秒钟会放开秋千?你不能,就是那样。只能从结果去推理:成功地降落或螺旋形地摔下。“我想翠克西尽她最大的努力不让我们发现。”
他突然想起有一年万圣节,翠克西准备装扮得像一串葡萄。她五岁,对万圣节戏服很兴奋——他们在地下室花了一个月,把混凝纸做成球形,再漆成紫色。可当翠克西要出门去挨家挨户说“不给糖就捣蛋”讨糖果时,她不肯穿上葡萄装。
天色暗了,传说中有巨妖和巫婆……很多原因,总之,孩子害怕了。翠克西,他那时问她:“你怕什么?”
她终于说:“如果我看起来不像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劳拉的手握在一起,头低着,她的嘴唇在动。虽然她已经不上教堂了,但她是在天主教家庭长大的。丹尼尔从来都不是虔诚的信徒。从小到大,他和妈妈都没去过教堂,虽然大部分邻居都去。尤皮克人上基督教的莫拉维亚教堂,信仰坚定。一个爱斯基摩人,同时相信耶稣是救世主,和一只海豹的灵魂在它的膀胱里,直到猎人把它送返大海,并不矛盾。
劳拉把翠克西的头发从脸上拨开:“但丁相信,上帝把自杀者的灵魂困在树干里,作为惩罚。在最后的审判日,他们是唯一没得回灵魂的罪人,因为他们曾经抛弃他们的灵魂。”
事实上,丹尼尔知道这一点。那是劳拉的研究中少有的吸引他的部分。在尤皮克人的村里,青少年流行自杀,可是那里连一棵树都没有,真是讽刺。
翠克西动了一下。丹尼尔注视着她。翠克西的目光慢慢聚焦,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她的眼睛充满希望地大张,又失望地黯淡下来,仿佛她突然明白,她没有达成那个美好的愿望,她还在这里。
劳拉爬到床上,抱紧翠克西。她对翠克西耳语,丹尼尔但愿他也能那么流畅地说那些话。可他没有劳拉那么好的语言能力,他无法许下“翠克西会好的”的承诺。他能做的只是为她重新画这个世界,直到它变成一个她想要存在的地方。
丹尼尔看见翠克西向劳拉伸出手,坚定有力地握住。然后他溜出病房,经过护士和护理人员和病人,他们一点都没注意到,他就在他们眼前变了。
丹尼尔买了:
工作手套和一卷胶带。
一包破布。
火柴。
渔夫的片鱼刀。
他开出三十英里远,去不同的镇买,用现金支付。
他处心积虑不留下证据。警方调查时,会死无对证。丹尼尔已经明白,受害者不会赢。
杰森发现只有在练习冰球的时候,他才能专心。他聚精会神,强悍地切入,溜得很快,自信优雅地操纵着球杆。就这么简单:如果你百分之百地专注于冰球,你就不会去想别的。比如,学校里谣传翠克西·史东企图自杀。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休息室里准备上场,他开始颤抖得很厉害,进淋浴间坐了下来。一个他喜欢的女孩,他睡过的女孩,差点死了。他想象翠克西长发散在脸上笑着的模样,然后下一分钟那张脸在地面六英尺之下的坟墓里,上面爬满了虫。他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