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俄明葡萄酒(第6/7页)

我们要来点儿凉的,要点儿阴凉的地方。我们给太阳晒焦了,嘴唇给太阳和碱土烫起泡来。我们拐到小路上,到方丹店里,把车停在屋外,走进屋去。餐室里边真凉快。只有方丹太太一个人。

“只有两瓶啤酒了,”她说,“全喝光了。新酒还没酿好呢。”

我给了她几只打到的鸟。“不坏,”她说,“行啊。谢谢。不坏。”她走出去把鸟放在阴凉处。我们喝完啤酒我就站起身。“我们得走了。”我说。

“你今晚再来行吗?方丹的酒就快酿好了。”

“我们临走前会再来的。”

“你要走?”

“是啊。我们早上就得走。”

“你要走,真太糟糕了。你今晚来啊。方丹的酒就要酿好了。我们趁你没走先送送你。”

“我们临走前会来的。”

谁知那天下午要发电报,要仔细检查汽车——一只轮胎给石子划破了,需要热补——没有汽车,我只好徒步进城,办理完必办的事才走得成。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已累得出不了门。我们不想说外国话。我们只想趁早上床。

我躺在床上,还没入睡,四下堆着准备打点的暑天用品,窗子都开着,山风吹进窗来凉飕飕的,我心里想,没上方丹那里去真不好意思——可是一会儿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我们一早上都忙着打行李,结束暑期生活。我们吃了午饭,准备两点钟上路。

“咱们一定得去向方丹夫妇告别。”我说。

“是啊,咱们一定得去。”

“恐怕昨晚他们等咱们去呢。”

“我想我们本该去的。”

“咱们去就好了。”

我们跟旅馆接待员告了别,跟拉里和城里其他的朋友告了别,然后就开车到方丹店里。方丹夫妇都在。他们见到我们很高兴。方丹神色苍老疲惫。

“我们还以为你们昨晚会来呢,”方丹太太说,“方丹备了三瓶酒,你们不来,他就都喝光了。”

“我们只能待一会儿,”我说,“我们只是来告别的。我们原想昨晚来的。我们打算来,可是赶了路后太累了。”

“喝点酒吧。”方丹说。

“没酒了。你都喝光了。”

方丹神色很不安。

“我去搞一点来,”他说,“我只去一会儿工夫。我昨晚把酒都喝光了。我们原来是准备给你们喝的。”

“我知道你们累了。我说:‘天哪,他们准是太累了,来不了,’”方丹太太说,“去搞点酒来吧,方丹。”

“我开车送你去。”我说。

“行啊,”方丹说,“那样好快些。”

我们一路开着车,开到一英里外拐上一条小路。

“你会喜欢那种酒的,”方丹说,“酿得很好。你今晚晚饭可以喝这酒。”

我们在一幢木板屋前停下车。方丹敲敲门。没人应。我们绕到屋后去。后门也上着锁。后门四下都是空铁皮罐。我们朝窗子里张望。里面没人。厨房又肮脏又邋遢,可是门窗全都紧闭着。

“那狗娘养的。她到哪儿去了?”方丹说。他豁出去了。

“我知道哪儿搞得到一把钥匙,”他说,“你待在这儿。”我眼看着他沿路走到邻屋去,敲了门,同出来应门的女人说话,最后总算回来了。他借到了钥匙。我们试试打开前门,又试试后门,可是都打不开。

“那狗娘养的,”方丹说,“不知她上哪儿去了。”

从窗子里看进去,看得见放酒的地方。靠窗还闻得见屋里的酒味。这味儿虽香,但有点难闻,像印第安人屋里的味儿,忽然间方丹拿起一块松动的木板,在后门边挖起土来。

“我能进去,”他说,“狗娘养的。我能进去。”

邻屋后院有个人正捣鼓着一辆旧福特车的一只前轮。

“你最好别进去,”我说,“那人会看见你的。他在看着呢。”